初冬的第一场雪,簌簌扬扬落满整座小城。暖黄路灯穿透朦胧雪雾,洒下温柔细碎的光斑,清冷夜色被揉得静谧而柔软。
米莉亚拿到了国外顶尖艺术院校的歌唱进修名额,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,能够让她的歌唱事业踏上更高的台阶。收到通知的第一刻,她便带着满身明媚鲜活的笑意,把这份喜讯分享给樱明与莎拉。少女眉眼闪闪发亮,意气风发,挚友们发自内心为她庆贺,祝愿她奔赴更广阔的舞台。热闹的祝福环绕周身,可那份喜悦之下,一丝不易察觉的牵绊悄悄在心底扎根。
夜幕渐深,落雪愈发绵密,米莉亚约出了莱昂。
街边一处宽大的石台阶覆着薄薄一层积雪,两人并肩顺着台阶缓步向上行走。刚见面时,米莉亚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明媚大方,眉眼弯弯,语调轻快,细细同他讲述这次出国进修的机遇,说起异国的课堂、更大的演出舞台,眼底满是对歌唱理想的热忱。
莱昂走在她身侧,一头金棕的发丝落上点点细雪,在路灯下晕出柔和的光泽,认真听着她的诉说,眸中是全然真诚的欣慰,由衷替她感到高兴。
一番倾诉过后,那份耀眼的光彩慢慢从米莉亚脸上褪去。周遭只剩下风雪簌簌的轻响,喧嚣散尽,心事翻涌。
她独自踏上更高一级的台阶,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来。
莱昂则停留在下方的平地,站在台阶之下,微微抬着头,仰望着站在台阶之上的少女。漫天飞雪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荡,这样的姿态,宛如王子抬眼凝望属于自己的公主。
米莉亚裹着厚实柔软的围巾,半张脸埋进布料之中,遮住大半神情,只余下一双眼眸望着漫天纷飞白雪,安静得透着落寞。方才的雀跃尽数沉淀,纠结与不舍沉沉压在心头。
长久的沉默漫开在风雪里。
米莉亚的声音很轻,裹挟在寒风落雪之中,几乎要消融在夜色里。
“……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,所有人都在替我开心。”
指尖无意识攥紧围巾边角,她迟疑着低声开口:“可是莱昂,我有点……不想去。”
她没有直白说出心底的爱恋,也没有哭诉对离别、对山海相隔的恐惧。万千顾虑堵在喉间,什么都未曾明言,可那份沉甸甸的眷恋与不安,却弥漫在空气之间,仿佛早已将一切尽数诉说。
台阶之下,莱昂看得通透,稳稳接住了她所有藏起来的脆弱与惶恐。他仰望着台阶上的少女,声音温柔而坚定,穿透寒凉风雪传到她耳边。
“米莉亚。”
“我一直都想看见你站在舞台上,闪闪发光的样子。不管你走多远、飞多高,只要你抬头,我永远都能看见你。”
“你永远是舞台上最耀眼的星光,也是……只属于我的公主。”
白雪悠悠飘落,将台阶上下两道身影笼进朦胧光晕。无需更多言语,少女的忐忑,少年的笃定,在落雪的夜晚无声达成共鸣。
同一座城市,风雪未曾停歇,莎拉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。
屋内堆满实验器材与厚厚一叠研究手稿,蓝色利落的学生短发垂在额前,莎拉埋首桌案,笔尖不停推演演算,眉头时而微蹙,全身心沉浸在科研的难题之中。
书桌一隅,却独留一方温柔的小天地,和周遭理性冰冷的仪器形成鲜明对比。樱明送来的生日蛋糕安放在那里,奶油表面用巧克力写下最可爱的莎拉;一旁静静斜放着米莉亚赠予的一束百合,花瓣素净淡雅,沉静清冷的气质,恰似莎拉本人。
想到不久之后米莉亚便要远赴重洋,她们几人终将被遥远的距离分开。可蛋糕淡淡的甜香萦绕室内,百合仍悠悠散出浅淡花香。
纵然人身各处一方,那些重要的纪念日,彼此依旧牢牢记在心底。物理的距离隔不断心意,仿佛挚友就陪伴在侧,从未真正走远。
莎拉停下书写的手,侧头望向桌角的蛋糕与花束,一向清冷自持的眉眼,悄然柔和下来。她调整好手机角度,拍下一张自拍合影,画面里有她,有印着字样的生日蛋糕,还有那束素雅的百合,一并收进镜头,随后点击发送,把这份冬夜里细碎温热的瞬间传给樱明。
此刻的画室,暖光融融。
樱明正靠在窗边,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寒气,窗外大雪漫天飞舞。手机轻轻震动,她低头点开消息,是莎拉发来的合照,少女安静的侧脸、香甜的蛋糕与素白的百合一同定格。
紧接着,她又翻出先前米莉亚发来的消息,字里行间满是拿到国外歌唱进修机会的欢喜。
指尖轻轻停留在屏幕上,她重新抬眼望向窗外纷飞的落雪。
旁人眼里素白单调的雪花,落在樱明的眼中,却晕开层层叠叠五颜六色的微光,像揉碎的颜料撒向夜空。那是友情,是梦想,是离别与期许交织出来的色彩。
朋友们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,有人要远赴异国追逐舞台,有人守在灯下钻研热爱的科研。纵使往后山水迢迢,可这份羁绊,会如同眼底斑斓的落雪一般,永远鲜亮。
樱明转过身,走到画架之前。
画布之上渐渐铺展开属于她们三人的画面。
米莉亚笑意明媚,眼底盛满对歌唱舞台的憧憬;莎拉神色沉静,一身清冷,身旁绽放着洁白的百合;而自己站在两人身侧。漫天不是纯白的落雪,而是樱明眼中独有的、斑斓缤纷的碎光,将三个少女紧紧包裹。
没有伤感的别离,只有并肩而立的模样。
这幅画,画的不是某一个瞬间,而是跨越距离也不会消散的少女友情。
窗外风雪依旧,画室里画笔沙沙作响,把这份珍贵的情谊,永久定格在画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