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,贺峻霖在酒店睡了个午觉,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暗沉沉的,云层压得很低,空气里有一股明显的潮湿味。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,傍晚有雷阵雨,局地伴有短时强降水和大风。
他皱了皱眉,给严浩翔发了条消息。
今晚有雨,场馆有顶棚吗。

严浩翔隔了一会儿才回,大概在彩排间隙。

有,半封闭的,观众席不淋雨。你带件外套,晚上降温。
贺峻霖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。城市的远处已经有闪电在云层深处隐隐地亮了一下,隔着玻璃听不见雷声,但那种夏季暴雨来临前的闷热和压迫感透过窗户渗进来,让人胸口有点发闷。
他转身去翻行李箱,把外套拿出来了。
晚上六点半,贺峻霖到了体育馆侧门。严浩翔的助理在门口等他,领着他穿过工作人员通道走到第一排。场馆里已经坐了大半,人声鼎沸,灯牌和荧光棒在渐暗的光线里晃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。半封闭的顶棚确实挡住了雨,但四周的入口处能看见雨幕在灯光里斜斜地落下来,像是无数条被风吹弯的银色细线。
贺峻霖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坐下来,把外套搭在膝盖上。旁边坐着一个举着严浩翔灯牌的女生,看见他坐下来的时候往他这边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,然后表情变得很微妙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。
贺峻霖面色如常地目视前方,假装没注意到那道好奇的视线。
七点半,灯光暗下来,全场尖叫。
严浩翔从升降台上出现的那一刻,场馆顶棚上正好劈过一道闪电,白光透过半透明的棚顶洒进来,把他的剪影照了一瞬。紧接着雷声滚过来,闷闷的,从场馆上方碾过去,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。
但严浩翔站在台上,像没听见雷声一样,握着话筒开了场。第一首歌是快歌,节奏劲爆,把全场的气氛直接点燃了。贺峻霖坐在第一排看着他,舞台的灯光打在严浩翔身上,把他银色的演出服照得流光溢彩,汗水很快从额头渗出来,沿着下颌线滑下去。
演唱会进行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雨势忽然大了。
暴雨从顶棚边缘灌进来,风把雨幕吹成了斜的,打在靠近入口的观众区外侧。场馆里的人群一阵骚动,但工作人员迅速出动,引导边区的观众往中间靠,秩序很快恢复了。严浩翔在台上也注意到了,唱完一首歌之后停下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“外侧的朋友往里靠一下,安全第一”,然后等了几秒确认大家挪好了才继续。
贺峻霖坐在第一排没动,他这一侧被顶棚遮挡得很好,雨淋不到。但他偏头看了一眼场馆侧面那几个入口,雨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膜,被舞台灯光映得发亮。
演唱会唱到后半程的时候,严浩翔换了一首慢歌。就是那首《梧桐》。
前奏响起来的时候,全场安静了下去,只有雨声在场馆外面隐约地响着,像天然的白噪音。严浩翔坐在舞台边缘的高脚凳上,聚光灯打在他身上,把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和泛着水光的眼眶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握着话筒,开口之前先偏头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方向。那个目光很轻,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去的,但贺峻霖知道他在看自己。

这首歌,写给一个人。他在台下坐着。
台下响起了一阵压低的惊呼和窃窃的笑声。有人顺着严浩翔的目光往后看,贺峻霖面不改色地坐在第一排,灯光暗,应该看不清脸。
严浩翔开始唱。夏天的雨在外面下得很大,雨声混着场馆里的音响,给这首歌添了一层天然的混响。贺峻霖坐在台下听着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严浩翔在步行街巷口对他清唱的那一遍,那时候只有两个人,只有一盏灯笼,严浩翔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。
现在有两万个人,有暴雨和闪电,有满场晃动的灯牌和欢呼。但严浩翔看着他的眼神,跟那个巷口的冬夜里一模一样。
唱到副歌的时候,严浩翔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,走到舞台最前沿,离贺峻霖只有几步的距离。聚光灯追着他,把他整个人都照得通透。他低头看着第一排那个人,眼尾泛着红,声音稳稳地落在最后一个音符上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。
贺峻霖坐在那里,鼓了两下掌,动作很轻,但嘴角的弧度被旁边那位举着灯牌的女生捕捉到了,她激动得差点把灯牌举过头顶。
演唱会结束之后,雨势渐渐小了,从暴雨变成了绵密的细雨。观众开始往外涌,工作人员在通道口维持秩序。贺峻霖没有急着走,坐在原位等了一会儿,等周围的人散了大半之后才站起来,往后台的方向走。
严浩翔的助理在通道口等着他,带他穿过人流往休息室走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好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都会意地笑了笑,目光里带着善意。贺峻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推开休息室的门。
严浩翔刚换下演出服,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坐在沙发上,毛巾搭在脖子上,头发还湿着,脸被演出妆和汗水弄得有些花,但精神头很好。他抬头看见贺峻霖进来,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,两步走到他面前,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抱了一下,带着满身的汗味和松软的体温。

淋到没有?
贺峻霖被他抱着,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,声音闷在他肩窝里。
没有。你台上看见雨了吗。

严浩翔松开他,退后半步低头看着他,笑了一声。

看见了。但你在台下,我就没想那么多。
贺峻霖抬手把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往后拨了拨,指尖擦过他耳廓上那颗钻石耳钉,被舞台灯光和休息室顶灯连着晃了两下。
你唱《梧桐》的时候,看我了。

严浩翔歪了歪头,眼睛弯着。

每次都看。只是今天你看回来了。
贺峻霖别开视线,从他身边走过去,坐在沙发上拿起一瓶没开的水拧开喝了一口。
什么时候回酒店。

严浩翔在他旁边坐下来,拿起自己的毛巾擦了擦后颈的汗,想了想。

等雨停吧。现在外面还在下,路上肯定堵。正好我也歇会儿,脚站麻了。
贺峻霖偏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弯下腰,伸手在他小腿上按了一下。严浩翔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缩了一下腿,低头看着贺峻霖低头帮他按小腿的侧脸,喉结动了动。

你干嘛。
贺峻霖没抬头,手上力道不轻不重,拇指按在他小腿肚发紧的肌肉上。
你不是说脚站麻了。

严浩翔看着他垂着睫毛认真按腿的样子,安静了几秒,然后伸手把贺峻霖后脑勺轻轻拢了一下,掌心贴着他的头发蹭了蹭。
休息室的窗外,夏天的暴雨终于渐渐收住了势头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雨声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轻柔的沙沙声。场馆外面的积水倒映着灯光和稀疏的人影,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爽和凉意。
贺峻霖按了一会儿,直起身来,拿起旁边的水又喝了一口。严浩翔靠在沙发上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。

霖霖,你觉不觉得,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。
贺峻霖把水瓶放下,偏头看着他。休息室顶灯的光打下来,把两个人并肩坐着的身影投在地面上,挨得很近。
他看了严浩翔几秒,伸手把他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,搭在沙发扶手上,语气平淡但温和。
嗯。挺好。雨停了,走吧。

严浩翔站起来,弯腰拿起自己的包,跟在他身后走出休息室。走廊尽头的大门推开,雨后带着湿润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夜风迎面扑来,凉爽得刚刚好。两人并肩走进停车场,身影在路灯和潮湿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,被路沿的积水映得微微晃动着,最后收进了车里。
车灯亮起来,缓缓驶出场馆,汇入了雨后空旷了许多的街道。1
作者大大,这章看得我好紧张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