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,贺峻霖第一次以合作方身份去那座城市出差。
文旅集团的项目地块在城东新区,离他母校大概二十分钟车程。贺峻霖订了周五下午的高铁,打算当天把现场勘查做完,周末多留一天。严浩翔的巡演刚好排在那座城市的体育馆,时间是周六晚上,两个人行程凑在一起,省了一趟来回。
周五早上严浩翔开车送他去高铁站,路上比平时沉默了一些。贺峻霖坐在副驾上翻着项目资料,余光能感觉到他时不时偏头看自己一眼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车停在进站口的时候,严浩翔熄了火,从后座拎过贺峻霖的行李箱,站在车旁边递给他。夏天的早晨热得早,才八点多阳光已经很晒了,严浩翔额角渗了一层薄汗,但他没急着上车走,站在原地看着贺峻霖接过箱子。

你到了给我发消息。晚上我落地了直接去酒店找你,你别一个人跑出去吃。
贺峻霖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,看着他站在太阳底下微微眯着眼的样子,伸手把他被风吹歪的领口正了正。
知道了。你演出前好好彩排,别分心。

严浩翔点了点头,目送他走进进站口。贺峻霖刷卡过闸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严浩翔还站在车旁边,远远地冲他挥了一下手,手腕上那圈褪色的红绳在阳光下晃了一下。
高铁两个半小时。贺峻霖在车上把项目的资料又过了一遍,下车之后直接打车去了新区地块,跟文旅集团的项目负责人碰了头,在现场待了一整个下午。等他从工地出来的时候,天边已经烧起了一片橘红的晚霞。
他站在地块边缘,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,目光越过围挡往西边看。二十分钟车程外就是他读了四年书的地方,那片区域的天际线在暮色里勾勒出一条熟悉的轮廓,有几栋楼还是他毕业那年的样子,连外墙的淡黄色都没变。
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然后给严浩翔发了条消息。
现场看完了。我回酒店洗个澡,你几点的飞机。

严浩翔过了几分钟才回,大概是刚落地。

刚下飞机,在等行李。大概四十分钟到酒店。你饿不饿?我让助理在路上带点吃的。
贺峻霖回了个“不用,等你到了再说”,收起手机,打车回了酒店。
晚上八点多,严浩翔到了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的,帽子压得很低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进门先把纸袋放在桌上,然后摘下帽子和口罩,露出被压得有些扁的头发和一张疲惫但眼睛很亮的脸。
他看见贺峻霖靠在沙发上翻资料,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,肩膀放松地往后一靠,长出了一口气。

今天彩排走了一遍,场馆音响不错。你明天晚上来,第一排位置给你留好了。
贺峻霖把资料合上放在茶几上,偏头看着他,伸手把他额前被帽子压乱的头发拨了拨。
明天几点开场。


七点半。你六点半到就行,我让助理在侧门等你。
贺峻霖嗯了一声,站起来去烧水。严浩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拧矿泉水瓶、往水壶里倒水的背影,安静了几秒,忽然开口。

你今天去场地的时候,路过学校了吗?
贺峻霖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,把水壶放到加热底座上,按了开关,然后转过身靠在桌沿上,双手环胸看着沙发上的严浩翔。
没有。时间不够,看完场地就回来了。怎么了。

严浩翔靠在沙发靠背上,仰头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遗憾。

我明天彩排完之后到开场之前有一段时间空着。要不我们上午去学校转转?反正你明天也没安排。
贺峻霖看着他仰起的脸,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又清晰。他想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行。明天早上。你起得来就行。

严浩翔笑起来,眉眼弯弯的,把刚才那点遗憾和疲惫都笑没了。水壶咕嘟咕嘟地响起来,蒸汽从壶口升起来,在房间里散开。贺峻霖转身去拿杯子倒水,严浩翔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整个人放松地挂在他身上。
贺峻霖手里还拿着杯子,被他这么一挂,动作没停,只是微微偏了偏头,后脑勺蹭过他的鬓角。
重。别挂着,喝水。

严浩翔闷在他肩窝里笑了一声,松开了手,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喝了两口,然后放下杯子,去浴室洗澡了。
第二天上午,两个人开车去了学校。
暑假里的校园人不多,大门敞着,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们一眼没拦。贺峻霖把车停在以前常停的那个位置,下了车,夏天的热浪裹着蝉鸣扑面而来。校园里的梧桐树比后街那棵还老,枝叶遮天蔽日地在路面上投下大片的浓荫,走在底下比外面凉快了好几度。
严浩翔戴着帽子和口罩走在他旁边,目光从路边的教学楼、操场围栏、食堂入口一一掠过,像是在用目光把旧日的画面一个一个对上去。走过图书馆后门那个拐角的时候,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。
那棵梧桐树还在。
比后街那棵还要粗一圈,树冠撑开一大片浓绿,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,在地面上洒了密密麻麻的碎金。树干底部有一圈被学生坐得磨滑了的凸起树根,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喝完的奶茶杯。
严浩翔站在树荫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,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,但贺峻霖能看见他嘴角那条微微弯起来的线。他站在严浩翔旁边,也仰起头看。
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,严浩翔忽然开口,声音被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很轻。

大一那年秋天,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碰面。你从图书馆出来,手里抱了三本书,其中一本掉地上了,我帮你捡起来的。
贺峻霖偏头看他,眯了眯眼。
我记得。你捡起来之后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,我说不熟,你又说吃一顿就熟了。

严浩翔低头笑了一声,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,露出被压出印子的额头。

后来你真跟我去吃了。食堂二楼,你点了一份番茄鸡蛋盖饭,我说那玩意儿难吃,你还不信,吃了两口就后悔了,最后把我那份红烧肉换走了。
贺峻霖嘴角动了动,别开视线看着远处操场上稀疏的人影。
你记得倒是清楚。

严浩翔把帽子重新戴好,偏过身正对着他。树荫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,蝉鸣在头顶一阵一阵地响着,像给这个夏天的上午配上了绵长的背景音。

这三年我在国外,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会在脑子里走一遍这条路。从图书馆出来,到这个拐角,到那棵树底下。走着走着就觉得自己回来了。
贺峻霖站在树荫里,低头看着地面上被风吹得晃动的光斑,安静地听他说。等他说完,贺峻霖抬起头,伸手把严浩翔帽檐下面露出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,指尖擦过他耳廓边缘那颗小小的耳钉。
现在不用在脑子里走了。想来就来,高铁两个半小时。

严浩翔低头看着他,目光里翻涌着一种温和又笃定的亮光。他伸手把贺峻霖的手从耳边拿下来,扣在掌心里,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缝。

嗯。以后想来就来。
两人在树底下又站了一会儿,然后沿着以前常走的那条路慢慢往食堂方向走。暑假的食堂只开了几个窗口,但二楼那家番茄鸡蛋盖饭居然还在营业。严浩翔站在窗口前面看了几秒菜单,回头冲贺峻霖挑了挑眉。

来一份?让你重温一下当年后悔的滋味。
贺峻霖看着那个熟悉的菜单牌,伸手在严浩翔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点两份红烧肉。番茄鸡蛋你自己吃。

严浩翔笑着跟窗口后面的阿姨点了单,端着两份红烧肉盖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贺峻霖坐在他对面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,味道跟记忆里差不多,咸甜口的,配着底下浸了肉汁的米饭,意外地让人安心。
窗外是暑假空旷的校园,梧桐叶在风里翻着面,操场上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跑步,跑道红色的塑胶面被晒得发亮。食堂里没什么人,吊扇慢悠悠地转着,把饭菜的热气和窗外溜进来的夏天的风搅在一起,在两人之间轻轻拂过。
严浩翔低头扒了两口饭,忽然抬头看着对面的人。

霖霖。
贺峻霖咬着筷子抬头看他。

你当年说吃一顿就熟了。现在呢,熟不熟?
贺峻霖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,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肉,嚼完咽下去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熟了。都快熟了三年了,你才知道问。

严浩翔低头笑了一声,笑里带着一点鼻音,埋头继续扒饭。食堂的吊扇继续慢悠悠地转着,窗外的梧桐叶在夏天的热风里哗啦啦地响,把那一整个上午的时光都吹得又慢又长。2
不够看啊,还想接着蹲后续的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