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折来得很安静。
那天贺峻霖跟团队在会议室里过新项目的提案,手机放在桌面上,屏幕朝上。开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亮了一下,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。他没接,按了静音继续讲方案。对方又打了一遍,然后第三遍。
贺峻霖皱了皱眉,冲团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,拿起手机走到走廊里接了起来。
对面是一个自称某杂志社的电话,贺峻霖起初以为是工作邀约。他正在心里斟酌着婉拒词,电话那头忽然话锋一转,说他们得到了一份匿名爆料,关于严浩翔当年出国的真实背景——不仅有他父亲拿公司命脉相逼的细节,还牵扯到了贺峻霖的学业和他母亲的安危。

贺先生,我们得到的材料显示,严浩翔的父亲当年除了用公司做筹码,还拿到了你母亲的住址和工作单位信息,并以此作为额外施压的手段。请问这件事你是否知情?
贺峻霖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窗边,窗外的春光明晃晃的,照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沉默了三秒。
这个电话我没接到过。再见。

他挂了电话,把那个号码拉黑,转身走回会议室,面色如常地继续讲完了剩下的内容。散会之后,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,坐下来,低头看着桌面,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给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。
你今天晚上回家吗。

严浩翔秒回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。贺峻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,接了起来。严浩翔的脸出现在屏幕里,背景是在车后座,车窗外的光线在快速流动。

我在路上了,去接你。你消息发得不对,怎么了?
贺峻霖靠在椅背上,看着屏幕里那张带着担忧的脸。严浩翔敏锐得过了分,从他六个字里就读出了异常。
没事。回来再说吧。

严浩翔没追问,只说了句"十五分钟到",就挂了电话。但贺峻霖从屏幕上最后捕捉到的那一瞬,看见严浩翔的眼皮跳了一下,眉宇间那层松弛的暖意收了起来,换成了他当年在国外拼杀时惯有的那种紧绷。
十五分钟后,严浩翔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,袖口卷着,站在门口的样子比平时多了一层锐利。他走进来关上门,没坐到沙发上,直接走到贺峻霖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着他。

说吧。
贺峻霖仰头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有个杂志社打电话来,说收到了匿名爆料。内容比你我想的要多——除了你爸的公司,还涉及我妈当年的住址和工作信息。我没承认也没否认,挂了电话拉黑了。

严浩翔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。他直起身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一截温度,撑在桌沿的手指收紧到骨节泛白。

他拿阿姨威胁你?
贺峻霖摇了摇头。
你爸当初既然没真的动我妈,说明他还有底线。现在的问题是,这份爆料是谁给的,想干什么。你最近在圈子里有没有得罪过谁。

严浩翔的喉结滚了一下,手指从桌沿松开,在身侧攥成了拳又松开。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的时候,目光沉了下来。

最近新专辑到了宣发期,有几家竞价排期的没拿到位,可能怀恨在心。但匿名爆料这种事,光怀恨做不出来——得有信息来源。
贺峻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,目光很稳。
我跟你爸那边,你打算怎么处理。

严浩翔走到窗边站着,背对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春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暗分明,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
我会去跟我爸确认这件事。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他还有多少没告诉我的。你这边……这几天别让你妈一个人住,接过来或者我派人去。
贺峻霖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,春天的风从窗缝漏进来,吹动他衬衫的下摆。
他站起来,走过去,站在严浩翔身后半步的距离,抬手在他后肩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我妈那边我处理。你去做你该做的。

严浩翔转过身,低头看着他。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映着的窗外春色和彼此的身影。严浩翔伸手把他拉进怀里,抱得很紧,下巴抵在他发顶,声音闷闷地传下来。

对不起。又让你卷进来了。
贺峻霖靠在他怀里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我什么时候怕过事。你想好了就行。

那天晚上严浩翔没留在贺峻霖这儿过夜,他回了趟老宅。第二天早上贺峻霖接到他的电话,声音哑得像一夜没睡。

我问清楚了。当年那些施压手段确实存在,我爸承认了。他说他后来也后悔,但事情已经做了。爆料的内容……是从当年一个经办人手里流出去的,被人买走了。
贺峻霖靠在床头,握着手机,窗外的春光铺了满床。
买走的人你查到了吗。


查到了。圈里一个对家,想借这个废掉我新专辑的宣发节奏,顺带把你拖下水。我已经让法务在走流程了,最晚明天发函。
贺峻霖嗯了一声,从床上坐起来,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。楼下的梧桐树新叶在风里晃着,春天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。他把窗帘拉拢了一半,遮住那片过于明亮的光线,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。
那个杂志社我没承认也没否认。他们手里没有实证,不敢乱发。你那边稳住就行。
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,然后传来严浩翔低低的笑声,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和一丝被绷紧后又缓缓松开的释然。

你在替我想办法。
贺峻霖站在半拉的窗帘旁边,光与影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。
废话。你的事现在是我的事。赶紧解决了回来,厨房台面上你前天洗的碗还没收。

严浩翔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带着鼻音,声音软下来。

好。我收完碗再来解决天大的事。
电话挂了之后,贺峻霖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楼下的梧桐树。春天的新叶在光里摇着,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他脚边落了一条细细的金线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去洗漱了,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,但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