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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两杯倒

三年,终于

宵夜摊列表上的第二家,是城东一家藏在居民楼底下的精酿小酒馆。

贺峻霖站在门口看招牌的时候,就已经皱了皱眉。他偏头看严浩翔,严浩翔正把口罩往下拉了拉,露出半张讨好的笑脸,眼睛弯弯的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这家精酿是果味的,不烈,度数跟汽水差不多。你尝尝,不喜欢咱就走。

贺峻霖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眼酒馆里暖融融的灯光,没说什么,推门进去了。

店里不大,七八张桌子,墙上贴满了客人的拍立得和手写便签,吧台后面的老板是个扎丸子头的姑娘,看见严浩翔进来也没多惊讶,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老位置空着。严浩翔显然是常客,熟门熟路地领着贺峻霖坐到角落的卡座里,把酒单推过去。

贺峻霖翻了翻,点了一杯蜜桃味的,标注度数3.5。严浩翔给自己要了一杯深色的世涛,又加了一份炸薯角和鸡米花。

第一杯上来的时候,贺峻霖端着杯子闻了一下,桃子味很重,几乎盖住了酒气。他喝了一口,甜的,微微起泡,确实像严浩翔说的,跟汽水差不多。他又喝了两口,觉得喉咙里暖暖的,挺舒服。

严浩翔坐在对面,一边喝自己的世涛一边看他,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是在观察贺峻霖的反应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怎么样?

贺峻霖把杯子放下,评价简洁。

贺峻霖

能喝。

贺峻霖

严浩翔嘴角翘了翘,没忍住又给他添了半杯。第二杯上来的时候,贺峻霖没多犹豫,一边听严浩翔讲他之前在国外的巡演趣事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。蜜桃味的甜滋滋地滑下去,配着炸薯角的咸香,确实很放松。

到第三杯的时候,贺峻霖觉得自己脸颊有点发烫了,抬手摸了摸耳朵,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点。

他放下杯子,看着对面的严浩翔,发现严浩翔那张脸比刚才近了不少。不对,是他自己往前倾了。贺峻霖撑了一下桌子想坐直,手臂却没使上力,手肘一滑,整个人往桌面上趴了过去。

严浩翔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霖霖?

贺峻霖抬起头,眼神有些散,瞳孔里映着酒馆暖黄的灯光,像是被水泡过的琥珀,亮晶晶的,但没什么焦距。他看着严浩翔的脸看了好几秒,忽然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的,跟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完全两个人。

贺峻霖

严浩翔……你脸怎么在转。

贺峻霖

严浩翔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贺峻霖面前空掉的三个杯底,又看了看酒单上那个标注——“蜜桃微醺,实际酒精度5.8”,比菜单上标的3.5多了一截,是老板的隐藏特调。

他喉结动了动,看着贺峻霖趴在桌沿上,额头枕着小臂,只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和半边侧脸,呼吸比平时绵长了一些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霖霖,你是不是醉了?

贺峻霖含糊地哼了一声,像是在反驳,但说出来的话完全没了往日的棱角。

贺峻霖

没醉……就有点晕……你那个酒给我尝尝……

贺峻霖

他说着就伸手去够严浩翔面前那杯深色的世涛,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严浩翔握住了手腕。

严浩翔的手掌扣在他腕骨上,触到的皮肤滚烫,跟平时那副凉凉的体温完全不一样。他心口紧了一下,声音低下来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哑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这个度数高,你别喝了。我送你回去。

贺峻霖被他握住手腕也不挣,反而顺着力道把手腕翻过来,掌心朝上,五指松松地搭在严浩翔的掌心里,像是只顺从的猫把肚皮翻出来了。

他抬起头,下巴搁在自己胳膊上,仰着脸看严浩翔,眼神迷迷蒙蒙的,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贺峻霖

严浩翔……你手怎么这么凉……你冷吗?

贺峻霖

他说着,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,两只手把严浩翔的那只手包在中间,像是要帮他捂热。严浩翔坐在对面,整个人僵住了,呼吸都慢了一拍。那只被贺峻霖包着的手,从掌心到指尖,每一寸皮肤都在感受着对方滚烫的温度和微微发颤的指尖。

他嗓子哑得厉害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我不冷……你手怎么这么烫。

贺峻霖像是听不太清他说什么了,松开他的手,撑着桌子站起来,晃了一下。严浩翔立刻起身绕过桌沿,一把扶住他的腰,贺峻霖的身体靠过来,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小臂上,额头抵着他的肩膀,头发蹭过他的下颌,带着蜜桃味的酒气和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走,我送你回家。

贺峻霖靠在他怀里,闷闷地应了一声,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,双手揪住严浩翔卫衣的前襟,把他往下拽了拽,仰起头看着他,眼神醉得厉害,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攒了三年终于借着酒劲倒出来了。

贺峻霖

严浩翔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你走的那天……我在机场蹲在地上哭了很久……我从来不在外面哭的……

贺峻霖

严浩翔的心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,疼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。他把贺峻霖往怀里带了带,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勺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。以后不让你哭了。

贺峻霖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,脸凑得很近,鼻尖几乎贴着严浩翔的鼻尖,嘴唇因为酒意透着一点饱满的水红色,在暖黄的灯光里微微张着。

贺峻霖

那你……再亲我一下。

贺峻霖

严浩翔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
他低头看着贺峻霖那双半阖的眼睛,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轻轻颤着,整个人又软又烫地靠在他怀里,跟平时那个冷淡疏离、刀枪不入的贺总判若两人。此刻的贺峻霖把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毫无防备地摊开在他面前,像是醉意把他这些年竖起来的所有围墙都拆了,只剩下三年前那个在机场笑着说“我等你”的少年。

严浩翔低下头,嘴唇轻轻贴上去,比之前在休息室那个吻温柔了百倍。他吻得很轻,像是怕用一点力就会把怀里这个醉醺醺的人碰碎似的,嘴唇厮磨着,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过去,尝到了蜜桃酒残留的甜味和贺峻霖本身的气息。

贺峻霖的手从他前襟滑到他后颈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收紧了一下,鼻间溢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声。

严浩翔松开他的时候,贺峻霖整个人已经软得站不太住了,靠在他肩膀上,呼吸绵长而均匀,闭着眼像是快要睡过去了。

旁边传来一声咳嗽。吧台后面的丸子头老板端着两杯温水放在桌沿,表情微妙地看了严浩翔一眼。

老板
老板

老严,你这位……没事吧?要不要我帮你叫代驾?

严浩翔把贺峻霖扶着坐回卡座里,接过温水递到贺峻霖唇边,小口小口地喂他喝了两口,然后抬头冲老板摆了摆手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不用,我叫了车了。账你记我名下,下次来结。

老板点了点头,转身回去擦杯子了,嘴里念叨了一句“三年没见你来带过人,一来就带了个这样的”,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打趣。

严浩翔没接话,因为他正忙着把半醉的贺峻霖从卡座里捞起来。贺峻霖被他扶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,看见严浩翔的脸就在旁边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。

贺峻霖

嗯……真的……不是做梦……

贺峻霖

严浩翔被他捏着脸,又好气又好笑,把人往怀里拢了拢,裹好大衣,一步一步地扶出了酒馆。

夜风扑面而来,贺峻霖打了个哆嗦,往严浩翔怀里缩了缩。严浩翔立刻把卫衣拉链拉开,把人裹进自己的体温里,两个人的步伐歪歪扭扭地走到路边等车。

代驾到了之后,严浩翔把贺峻霖塞进后座,自己跟着坐进去,关上车门。贺峻霖一坐下就往他身上靠,脑袋搁在他肩膀上,呼吸均匀地睡着了。严浩翔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,只微微偏头看着贺峻霖的睡颜。

路灯的光从车窗滑进来,一帧一帧地掠过贺峻霖的眉眼、鼻梁、嘴唇,最后落在眼下那颗小痣上。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柔和了太多,眉头舒展着,睫毛在眼睑上投了安静的阴影,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。

严浩翔低下头,在他发顶轻轻地落了一个吻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到家了叫你。

前排代驾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,又迅速移开视线,全程闭嘴开车。

车停在贺峻霖公寓楼下的时候,严浩翔扶着贺峻霖下了车,从贺峻霖大衣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楼下的门禁。电梯里贺峻霖靠在他肩膀上,迷迷糊糊地说了句“别走”,声音小得像梦呓。

严浩翔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不走。今晚哪儿也不去。

电梯到了,他扶着人进了门,摸黑开了灯,把贺峻霖安置在沙发上。贺峻霖一沾沙发就蜷了起来,把自己缩成一小团,大衣也没脱,眉头皱了皱。

严浩翔蹲在沙发边上,轻声叫他。

严浩翔
严浩翔

霖霖,把外套脱了再睡。

贺峻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,配合着让严浩翔把大衣从身上扒下来。严浩翔又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他盖好,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,然后没走,在地毯上坐了下来,背靠着沙发,侧过头看着沙发上闭着眼的人。

他看着贺峻霖的睡颜,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安静了。

沙发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,手从毯子里伸出来,摸索了两下,最后搭在严浩翔的肩膀上,五指懒懒地搭着,像是在确认他还在。

严浩翔抬手,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,扣住那只手,指尖轻轻蹭过贺峻霖的指缝,十指慢慢交握在一起。

房间里安安静静的,暖气的风声轻轻吹着,窗外初冬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,在两人的手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霜。

严浩翔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,握着贺峻霖的手,把头靠在了沙发边缘,闭上了眼。

嘴角一直翘着,没落下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