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时钟
我有一座钟楼。
不在贝克兰德,不在任何一座人类城市,而是建在时间与时间之间的夹缝里。那里没有天空,没有地面,只有无数面钟排列在无尽的虚空中,每一个钟面上都显示着不同的时刻。
我的钟楼就在这些时钟的正中央。一座由青铜和暗铁建成的尖塔,高耸入“虚无”之中,塔身上刻满了时间符号和隐秘的咒文。钟楼的顶端有一面巨大的钟盘,指针永远停在同一点上——不前进,也不后退,像一个被刻意定格的瞬间。
这是我的避风港。
每当我想从世界的喧嚣中抽离的时候,我就会回到这里。站在钟楼的顶端,俯瞰那些无限延伸的时钟,感受时间本身在我周围流动的质感。像站在河流中的一块石头上,看着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又退去,而我纹丝不动。
“你最近回来的频率变高了。”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。
我没有回头。我知道那是谁——或者说,那是我自己。另一个版本的我,一个更早被创造出来的、负责守护钟楼的分身。
“外面变得越来越吵了。”我说。
“吵是好事。吵说明还活着。真正的死寂是连声音都没有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那个分身。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,穿着黑色的长袍,左眼上戴着一片单片眼镜,镜片在虚无中反射着幽幽的光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在找一个人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已经找到他了。”
“还没有。我只是感受到了他的影子。”
“影子也是存在的一部分。”分身说,“有影子,就说明有光源。顺着影子找过去,总会找到光源的。”
我笑了笑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?”
“一直。只是你平时没在听。”
他说得对。我确实没在听——或者说不愿意听。分身的每一句话本质上都是我自己意识的投射,如果他说出什么让我不舒服的话,那是因为我内心深处一直在想那件事,只是不愿意承认。
我一直在找一个人。
一个能够打破所有规则的人。一个能让这个死气沉沉的第五纪重新活起来的人。一个能让我再次感受到“意外”和“惊喜”的人。
在廷根市,在贝克兰德,在那场马戏团的表演里,我感受到了那个人的轮廓。模糊的、尚未成型的、像雾中的剪影。但他在。
他存在。
他会醒。
而我——阿蒙,错误的主宰,欺诈的化身——我会耐心地等着他。
等他走出那扇门。
等他看向我。
等他成为我最精彩的游戏。
也是我最危险的对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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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楼的钟声在虚空中回荡,没有起点,没有终点。我的日记翻到了新的一页,墨迹在纸面上缓缓干涸。
我写下了新的一行:
“第五纪,某年某月。我在等待。等待一场错误的发生。”
然后我合上了本子。
外面,时间在继续流动。
而我在钟楼的顶端,张开了翅膀。
黑色的,光滑的,准备迎接新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