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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.36

涩悸……

古渡的硝烟慢慢消散,江雾渐渐褪成灰白。

码头地上散落着打斗留下的痕迹,被俘的几名敌方外围护卫交由陈思罕看管审讯。译馆众人聚拢在临河的小客栈房间内,屋内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。

桌子上铺着地图,油灯昏黄跳动。

“任务失败,密信被对方那位神秘遮面联络人带走。”王橹杰指尖点在古渡的位置,神色凝重,“对方的布局完全超出我们拿到的情报预判,撤退路线层层掩护,我们追进山林一段,踪迹很快就被对方抹除。”

陈浚铭攥紧手里的枪,眉宇间满是不甘:“差一点就能截住,他们仿佛清楚我们每一处埋伏点。”

杨博文靠在窗边,指尖摩挲刀柄,冷静复盘:“此人的战术眼光绝非普通内鬼爪牙,进退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。今日没有恋战,拿到密信立刻撤离,不做无谓厮杀,目的性极强。”

队内其余人都在分析敌方这位神秘主事的可怕,所有人只当他是内鬼阵营新冒出来的头号心腹。

只有张函瑞与左奇函沉默坐在角落,心事压在心底,不能当众吐露半分。

一旦说出那位联络人极有可能是本应殉身火海的天枢张桂源,整个队伍的信念都会动摇。三年来大家都在缅怀牺牲的战友,谁也无法接受,悼念之人如今站在对面,夺走关键密信。

复盘结束,众人分头休整,轮流值守,准备从俘虏口中撬取口供。

待到房间只剩下左奇函和张函瑞二人,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外面的人声。

油灯光影晃动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就是他。”左奇函先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疲惫,“身形、步态,还有刚才调度护卫撤退的手段,那套调度思路,是从前天枢惯用的。错不了。”

张函瑞垂着眼,指尖死死掐着掌心,心口翻涌着互相撕扯的念头。

一幕幕画面反复冲撞脑海:

三年前火场崩塌,所有人恸哭悼念;山野客栈雨夜,薄纱之下那一眼漠然对视;方才渡口石阶之上,他从容接过叛国密信,一声令下从容撤兵。

若是叛变,一切全部说得通。

火海是他精心策划的脱身之计,舍弃天枢身份,转而投靠朝堂内鬼,身居高位,手握机要,三年隐姓埋名,就是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
可过往那些舍命兜底的旧片段又不肯就此消散。

花楼危机之下舍身相护,崇安社内部无数次暗中保全译馆队伍,隐忍数年扛下所有黑暗。

“我不愿意相信他叛变。”张函瑞嗓音沙哑,“可密信实实在在落在他手里。我们亲眼所见。”

“我也不愿相信。”左奇函眉头紧锁,“但也无法解释眼下的局面。如果依旧是我方卧底,拿到密信,大可想办法流转到我们手上,为什么要直接带走,彻底断绝我们获取文件的机会。”

两种猜测来回拉扯,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下定论。

有两种可能横亘在他们面前:

其一,张桂源真的改换立场,三年假死,投身叛党,今日所作所为全部属实。

其二,棋局更深,密信不能轻易交到译馆手上,一旦密信落到他们手里,会牵出更大的圈套,他只能亲自带走保管,独自承担风险,演一场归顺敌营的戏码。

可后者,风险太过恐怖。

等于孤身一人扎进叛党核心,没有后援,没有可以信任的人,连他们都不能知会分毫。

赌上性命,赌上千古骂名,赌上张函瑞永远误会他成为敌人。

代价沉重到近乎残酷。

“我们现在没有办法求证。”左奇函沉沉吐了一口气,“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怀疑。陈奕恒远在后方据点,书信传递风险极大,书信容易被截获,消息不能传回去。一旦泄露,不论是哪一种结果,都会毁掉一切。”

若是张桂源已经叛变,消息传回,我方内部会遭受巨大打击。

若是他仍在暗地潜伏,消息泄露,他会瞬间死于敌人刀下。

张函瑞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窗缝。

江水滔滔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,夜色沉沉,山林无边无际,那个人就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,手握密信,真假难辨。

他想起三年前火场之前,回廊里面那句 I wish you hell。

当初一句赌气的诅咒。

命运仿佛当真把这句狠话,变成了现实。

他活着,却活成了自己的对立面。

“我想找到他。”张函瑞低声说,语气很坚定,“我要当面问清楚。密信,三年假死,火场那一夜,所有事情。”

“太危险。”左奇函立刻提醒,“如今他身处敌方核心势力范围,我们贸然追寻,很容易落入对方布下的陷阱。万一……他真的倒戈,你过去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张函瑞抬眼,眼底是揉杂痛苦的执拗,“但悬着这样一个谜,我没有办法继续执行任务。”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杨博文在外巡夜,轻轻叩了叩门板。

“俘虏那边有口供了,审出一点东西。”

二人迅速收敛神色,压下满肚子惊涛骇浪,开门出去。

被俘的护卫受审,吐露一条零碎线索:那位蒙面主事,接下来会去往江边一座废弃古院暂住休整,短时间之内不会离开边境一带。

没有给出确切时间,情报模糊,真假亦有待甄别。

可这是他们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。

月色冷白,洒落在渡口残破的石板地上。

一方手握密信,掩面藏心,游走正邪边界。

一方满心疑痛,步步涉险,决意奔赴迷局。

旧人已成眼前谜,前路吉凶未卜1

段评

蹲蹲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