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台灯昏黄,光晕浅浅铺在床沿。
张函瑞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脑袋依旧昏沉发涨,逃亡带来的眩晕还没有完全褪去。他视线慢慢聚焦,落在不远处的张桂源身上。
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,巷子里那一声脱口而出的“张桂源”,真切得不像幻觉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,四肢却还残留着奔跑过后的酸软,身子微微一晃。
张桂源下意识上前半步,想要伸手扶他,又骤然停住,指尖悬在半空,最终收回。
一旁的左奇函听见张函瑞苏醒的动静,心头一紧。
眼下局面凶险,若是三人同处一室,稍有不慎,就会露出破绽。他不能在这里久留,更不能让张函瑞看见自己和张桂源熟稔争执的模样。
他飞快扫了一眼紧闭的窗户,又看向张桂源,眼神里藏着警告,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:把握分寸,千万不能暴露。
张桂源轻轻颔首,会意。
左奇函不再多言,蹑手蹑脚挪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外面是黑漆漆的院落院墙。他借着夜色掩护,纵身翻出窗外,悄无声息落进楼下的阴影里,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房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,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周遭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远处隐约传来搜查队巡街的脚步声。
张函瑞靠在床头,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,怔怔望着眼前的人。
眼前这张脸,一半是年少时并肩坐在老巷石阶上的少年模样,一半是世人眼中冷漠狠戾的天枢。两种形象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,搅得他心口又酸又乱。
“真的是你。”张函瑞的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,微微发颤,“张桂源。”
张桂源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,褪去了对外那副滴水不漏的伪装,眼底藏着无尽的挣扎。他不敢靠近,怕再多一分,就会彻底失控。
“是我。”他低声应答。
得到确认的那一刻,张函瑞胸口猛地一闷,许多疑问争先恐后涌上来。
“当年……你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?”他攥紧了被褥,指尖泛白,“我们明明说好,岁岁坦荡,初心不负。可后来你就彻底消失,我找过很多地方,都没有你的消息。”
那些被尘封的岁月,此刻一点点浮现。战乱来临,世事动荡,前一日还在一起许诺未来的人,一夜之间人间蒸发,没有道别,没有书信,没有半点音讯。
这么多年,他只余下破碎的梦境,反复梦见那个盛夏的老巷。
张桂源垂着眼,目光落在地面,喉结滚动。
“有些事,我不能对你讲。”
“不能讲?”张函瑞微微皱眉,心底的失落翻涌上来,“可现在所有人都说,天枢是伪府的爪牙,是我们要提防的敌人。”
他的声音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:“这就是你立下誓言要长成的参天大树么?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,重重砸在张桂源心上。
他多想告诉张函瑞,自己并非敌人,他身在泥潭,心仍站在他们这一边。可话到嘴边,又被死死咽了回去。
他不能冒险。
一旦把真相全盘托出,以张函瑞的性子,必定会不顾一切想要帮他,会主动踏入这龙潭虎穴。他拼尽一切潜伏,就是为了护张函瑞平安,绝不能把他拖进这致命的漩涡。
“你就当,我是天枢。”张桂源闭了闭眼,声音压抑,“在外面,你要记得,我是敌人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张函瑞猛地摇头,眼眶泛红,“我清清楚楚记得,当年的你。我怎么可以把你当成敌人。”
屋内气氛凝滞。
窗外,搜查队的吆喝声由远及近,又慢慢飘远。
这间伪府官员的寝居,处处都是危机,他们的独处,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赌命。
张桂源抬眼看向他,眼底盛满了无可奈何的悲凉。
“你现在还没有记起全部的过往,很多事情,你还不懂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张函瑞向前微微倾身,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。
张桂源沉默,久久没有开口。
他的立场,他的任务,他背负的秘密,注定只能独自扛下。1
这剧情也太好哭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