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馆之中,杨博文将折叠严实的密条交到张函瑞手上。
“去城南老巷,把密条贴进墙缝。夜里巡查严密,速去速回,万万不可逗留。”
张函瑞把密条藏进袖口,点头应下。
静云茶社那一幕还在脑海盘旋,那张脸、那道声音,总在心底搅起莫名的酸涩。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,天枢是需要提防的敌人,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他独自走出译馆,一路赶往城南。
老巷四通八达,路灯昏黄,落叶被晚风卷得满地打转。张函瑞找准墙角,飞快将密条嵌进砖缝,刚转身准备撤离,身后骤然响起喝止声。
“站住!”
数名伪府搜查队员快步围拢过来,棍棒握在手中,神色肃杀。方才他贴密条的举动,恰好被巡逻的人撞个正着。
“深夜在此鬼鬼祟祟,你是什么人?”领头的人厉声呵斥,伸手便要来擒住他。
张函瑞心头骤然一紧,下意识向后退开。
身上没有物证,可一旦被带回盘问,一旦被强行搜身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我只是路过。”他强撑镇定,试图掩饰慌乱。
“路过?深夜钻这种偏僻巷子,谁会信。”队员步步紧逼,“拿下,带回局里审问!”
几人蜂拥而上。
张函瑞转身便跑。
狭窄曲折的弄堂里,他拼命奔逃,身后的呵斥、脚步声紧追不舍。夜色浓重,巷道错综复杂,他慌不择路,呼吸急促,冷汗浸透后背。搜查队的呼喊在巷壁之间回荡,追捕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。
就在他快要被追上的时候,一道黑影从侧边阴影猛地冲了出来。
是张桂源。
他本听从左奇函的叮嘱,只在远处观望,绝不近身,绝不和张函瑞产生任何直接交集。可眼见少年身陷绝境,搜查队穷追不舍,潜伏多年的理智,在这一刻彻底崩裂。
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张函瑞被抓走。
深色长衫在昏暗巷子里翻飞,张桂源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张函瑞的手腕。
“跟我走。”
掌心相触的那一瞬,滚烫的触感猛地撞进张函瑞的感官。
身后追兵的嘶吼、奔跑的窒息感、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,重重捶在尘封的记忆壁垒上。1
张桂源救场好戳我啊!
那些被压抑多年的碎片轰然炸开。
盛夏老巷,梧桐树荫,石阶并肩而坐,少年清朗的眉眼,还有那句许下的誓言。
不是朦胧的梦境,是真切的过往。
张函瑞瞳孔剧烈收缩,浑身都在发抖,目光死死钉在张桂源脸上,巨大的震惊、难以置信,混着劫后余生的眩晕,冲垮了他的心神。
他嘴唇颤抖,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,声音破碎又嘶哑:
“张桂源……?”
这一声喊出来,像是一道惊雷,在巷子里炸开。
张桂源浑身一僵。
他万万没有料到,逃亡的冲击,会让张函瑞直接唤出他的本名。
就在这一瞬,张函瑞承受不住巨大的情绪震荡,加上一路奔逃的体力透支,眼前骤然发黑,身体一软,直接昏厥过去,重重倒向他的怀里。
身后搜查队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喊叫声已经近在耳畔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
张桂源立刻伸手稳稳接住软倒的人,将他半揽在怀中。
他抱着昏迷的张函瑞,借着对这片街巷的熟悉,闪身拐进岔道,避开巡逻的人影,借着伪府官员的身份,厉声喝退几处拦路的巡查,一路穿行,赶回自己在伪府后方的私人寝居。
这处住处对外是官员宿舍,守卫森严,却也是他唯一能够暂时安置人的地方。
推门进屋,屋内只有一盏昏黄台灯。
张桂源小心翼翼将张函瑞安置在床榻上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,脉搏急促,人依旧处在昏迷之中。
窗外,远处还隐约传来搜查队四处搜寻的动静。
他站在床边,望着床上人事不知的少年,心口一片寒凉。
他最恐惧的事,终究还是发生了。
他拼命抹去过往、刻意隔绝、假装陌路,到头来,还是在一场亡命逃亡里,被对方认了出来。
他抬手,指尖悬在张函瑞的脸颊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
乱世的枷锁,死死捆住两个人。
门外传来走廊走动的脚步声,他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,重新戴上那副冷硬淡漠的伪装,只是看向床榻的目光,藏着无法掩饰的焦灼。
(这边说下本人的更新日期吧,工作日一般日更,更几篇呢看心情😁周六周日不更新,感谢支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