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整座城市沉入深夜,霓虹淡去,只剩零星街灯亮在空旷的街道上。
烬卫总部顶层办公室依旧灯火长明。
特助捧着连夜加急整理好的文件推门进来,指尖微微发紧,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怪异。
“老板,查出来了。”
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后,指尖抵着眉心,眉眼覆着一层沉沉的倦意,却半点睡意无有。他抬眼,目光冷硬落过去:“说。”
“江顾问的公开履历极少。”特助垂着视线,如实汇报,“行业登记只有简单的从业资质,近两年在圈内接单,经手的案子全部是中高端中立调停,零失误、零争议、零差评。”
够干净,干净得像模板刻出来的标准答案。
陆时衍眸色更沉。
混他们这个圈层的人,底色不可能纯白无瑕。行走在各方势力缝隙之间,没人能做到完全无把柄、无过往、无纠葛。
“过往呢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不容松动的压迫感,“学籍、籍贯、早年经历、人际往来。”
特助喉间微涩,硬着头皮开口:“查不到。”
“所有公开系统、私库档案、圈层旧记录,全部空白。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行业、这座城市的人,没有半分早年痕迹。”
空气瞬间静得发冷。
凭空出现。
陆时衍指尖骤然攥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
多疑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,半生博弈,他见过刻意伪装的干净、见过洗底洗白的过往、见过藏得极深的暗线。
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空白。
不是遮掩,不是藏匿,是彻底不存在。
仿佛这个人的前半生,被完完整整从世界上抹除了。
更诡异的是——
越是空白,他心底那股莫名的心慌、滞涩、在意,就越是浓烈。
没有来路,没有根基,没有牵绊。
可偏偏占满了他整夜的思绪。
陆时衍盯着桌面上单薄的两页资料,纸张干净得刺眼,和那人清冷安静的模样重合在一起。
陌生、神秘、无迹可寻。
却让他失控了整整一晚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冷声道,“动用暗线所有人脉,挖圈内老人,翻三年前的私单记录,就算翻遍整个城市的底,也要查出来。”
特助应声退下,心里只剩无尽费解。
老板从未对任何一个外人,偏执到这种地步。
与此同时,昭衡书房。
宋砚礼面前摊着一模一样的极简资料。
暖黄灯光落在纸面,字字清晰,却字字空洞。
副手站在一旁,语气凝重:“老板,能查到的只有从业记录,干干净净,无可挑剔。其余所有早年履历、私人轨迹,全部断层空白,没有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宋砚礼指尖轻轻拂过纸面“江年郁”三个字,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。
他眼底惯有的温软笑意彻底敛尽,只剩层层叠叠的幽深。
他擅长识人、擅长扒底、擅长从细碎痕迹里看穿一个人的本性。
可这一刻,他完全看不透江年郁。
太安静、太克制、太中立、太无懈可击。
连空白都太过完美,完美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。
“凭空出现?”他轻声重复一句,语调平淡,却藏着翻涌的执念。
“是。”
宋砚礼沉默良久。
越是查不到,他越是在意。
越是空白,他越是放不下。
他这一生掌控惯了局势、掌控惯了人心、掌控惯了利弊得失,从未有一个人,能这样完完全全跳出他的掌控,轻易搅动他所有心绪。
“不用走公开渠道。”他抬眼,眸光沉淡,“动用私下所有旧线,去查。不要惊动任何人,尤其是——烬卫那边。”
副手瞬间听懂言外之意。
老板要私查。
要瞒着陆时衍,单独摸清江年郁的底细。
两大敌对势力,两套顶级情报网,同时盯着同一个空白的人,互不退让,互不干涉,暗自较劲。
场外观战的隐形直播间,弹幕已经沉了一片酸涩,密密麻麻铺满屏幕。
【我真的头皮发麻,太宿命了】
【他俩查遍全世界都查不到年郁的过往,因为那些过往根本不属于这个副本世界】
【三世并肩、三世生死,在这个副本里,全部是空白】
【他们偏执猜忌、疯狂深挖、夜夜惦记,却永远查不到最关键的羁绊】
【两个掌控一切的大佬,被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彻底拿捏心神,还是无意识的】
【最虐的是,他们的猜忌、探究、放不下,全是灵魂本能在找丢失的爱人】
【理智在查敌人、查陌生人,灵魂在拼命找旧人】
【年郁看着他俩为自己发疯偏执,却只能站在原地装陌生,半句不能说】
深夜。
两边的情报团队连夜全速运转。
烬卫在翻旧案、挖圈层、访老人。
昭衡在走私线、查轨迹、摸人脉。
两大势力本该厮杀对峙、掠夺资源、步步蚕食对方。
今晚,全部停下所有博弈,只为同一个人。
只为一个初见一面、全程中立、与他们毫无干系的江年郁。
翌日清晨。
淡白天光漫进城市,薄雾浅浅笼着高楼。
江年郁住在城区一处极安静的公寓里。
房间简洁干净,陈设简单,没有多余装饰,像他此刻空白的履历一样干净寡淡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初亮的天色,脑海里轻轻响起系统的提示。
【陆时衍好感度+8(执念探究、心绪失控)】
【宋砚礼好感度+8(隐秘深究、执念加深)】
【双好感持平,安全阈值稳定。】
江年郁轻轻垂眸。
他早就料到会这样。
太懂他们了。
陆时衍多疑,遇未知必深挖,越空白越不安,越不安越执念。
宋砚礼深沉,遇不可控必掌控,越无解越惦记,越惦记越放不下。
从前的他们,眼里是并肩、是信任、是余生。
现在的他们,眼里是未知、是猜忌、是失控。
却唯独,藏着改不掉、忘不掉、抹不去的本能偏爱。
就在这时,系统轻微弹窗提示:
【检测双攻略目标出现隐性竞争态势。】
【双方因探究同一宿主产生无意识排他性。】
【修罗场冲突即将进阶。】
江年郁望着窗外朦胧天光,心底轻轻掠过一片涩然。
还没等他平复心绪,手机轻轻震了两下。
两条来自不同人的陌生短信,同时弹在屏幕界面。
第一条,来自未知号码,字迹冷硬简短:
【江顾问,有空,单独约谈。】
不用猜,是陆时衍。
急躁、直接、强势,带着惯有的掌控欲,迫不及待想要单独接触、亲自试探。
第二条,同样陌生的号码,语气温润得体,却暗藏执拗:
【江顾问,昨日收尾尚有细节需请教,上午可否赏光一叙?】
是宋砚礼。
温柔伪装下的刻意靠近,不动声色抢占先机,不愿落人半步。
同一时间。
两个失忆的死对头。
不约而同,撇开所有人。
单独约他。
争抢着,想要靠近这个他们全然不认识、却执念入骨的陌生人。
江年郁看着屏幕上并排的两条短信,指尖轻轻停在屏幕上方,久久未动。
他依旧清冷自持,面上无波无澜。
只有心底清楚。
从空白履历出现的这一刻开始。
这场无人知晓、无人见证、无人共情的单方面重逢。
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克制。
修罗场,彻底升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