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育舱炸裂的瞬间,白光屠穿整层负二层。
没有声响。
整片空间的声音、气流、温度,被一瞬间抽空。
漫天钢化玻璃碎粒悬停半空,透明原液顺着空气纹路悬浮、凝滞,像被冻住的潮水。
中央人形缓缓睁眼。
眼底纯粹惨白,无瞳无巩,没有任何生物该有的情绪。
它直立悬浮,四肢舒展,体表覆盖一层极薄的莹白光晕。光晕所过之处,空置的培育舱依次龟裂、粉化、消散,连带着舱壁上贴满的无数人脸残影一同化为飞灰。
消解是无声的。
触之即灭,不留痕迹。
这不是攻击。
是规则层面的抹除。
凡是属于这座医院的一切、实验衍生的一切、变异残留的一切,都在白光蔓延中逐一归零。
一楼崩塌的废墟停止落灰,二楼紧闭的病房门锁自行崩断,楼内残存的菌丝、污痕、陈年药渍,同步变淡、消失。
整座医院,正在被从根源上彻底擦掉。
二楼铁门之外。
宋砚礼身形紧绷,眼底彻底沉暗。
全域湮灭一旦铺开,副本会在数十秒内彻底坍缩,所有生灵、残念、诡异,尽数湮灭,无一生还。
陆时衍气息压至极致,指尖微动,随时准备强行破域介入。
系统高阶反噬、规则惩罚,他都可以扛。
唯独看着人在眼前湮灭,不可能忍。
地底没有任何外界动静。
江年郁站在漫天白光中心,周遭所有物质依次消解,唯独他身上没有半点淡化痕迹。
掌心空白缺页纸泛着极淡的暗光。
未归档的规则豁免,是全场唯一的死角。
他抬头,视线锁定悬浮半空的终极体。
终极体没有目标、没有动向。
纯白眼底一片空茫,躯体表层的光晕明暗无序,周身悬浮的原液水珠震颤紊乱。
档案记录的破绽清晰浮现。
完全苏醒后的前三秒,本源过载,程序空白。
无指令、无判定、无湮灭锁定。
三秒,转瞬即逝。
白光已经漫至脚边,地面地砖逐层粉化,脚下站立的位置越来越小。
没有犹豫,没有停顿。
江年郁抬脚,逆着扩散的湮灭白光,径直往前。1
逆着白光走,这操作绝了
空气的消解力擦过衣摆,布料边缘瞬间虚化、透明、消弭。
他无视侵蚀,步伐稳定,穿过漫天悬浮的碎玻璃与原液,直逼终极体身前。
三秒倒计时,最后一瞬。
江年郁抬手。
指尖精准抵住终极体惨白冰凉的眉心,掌心黑皮档案彻底摊开,空白缺页死死压在档案封皮。
低沉、平稳、不带起伏的声音,在死寂空间里落下。
“废除原始指令。”
“覆写终局规则。”
“指令重置:终止实验,归寂所有残念,保留场地根源,禁止全域湮灭。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。
终极体浑身紊乱的白光骤然一滞。
明暗交错的光晕猛地定格,震颤的原液水珠瞬间静止,向外蔓延的消解之力,骤然掐断。
整片即将归零的医院,所有崩坏动作,硬生生骤停。
一秒死寂。
下一秒。
终极体眼底的纯白空洞,缓缓浮起一层浅淡的流光。
失控的过载本源被强行理顺,原本暴戾的湮灭程序被彻底覆盖替换。
它不再向外扩散白光、不再消解建筑、不再抹杀残念。
悬浮的原液缓缓回落,漫天玻璃碎粒坠地,发出密集细碎的哗啦声响。
之前被强行消解的残念、虚影、怨灵,没有再被暴力抹除。
无数细碎光点从废墟、墙壁、地层缝隙里缓缓浮起,安静飘荡,慢慢消散。
积压数年的实验戾气、同化怨恨、活体怨念,逐一平稳归寂。
狂暴终局,彻底终止。
终极体身形慢慢虚化、透明、变淡。
完成指令承接,它失去存在意义,顺着光点流光缓缓消融,彻底融进黑暗里。
负二层的刺眼白光缓缓褪去,空间恢复阴冷沉暗。
漫天乱象尽数平息。
整片地底,重新归于死寂。
江年郁垂手站在空地中央。
脚下地砖粉化的边缘,一道细长裂缝横向裂开。
黑灰色地层缝隙深处,一点猩红微光,稳稳亮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灭尽所有变异、所有怪物、所有残念之后。
这一点红,是整座医院唯一没有消失的东西。
也是最后、最深的秘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