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频闪的滋滋杂音塞满楼梯间。
明暗交替的光影疯狂切割视野,漆黑与惨白反复堆叠,晃得人眼球发疼。身后几名玩家浑身僵硬,所有人死死低着头,牙关咬紧,连呼吸都压到最轻。
没人敢抬头。
规则第三条刻在所有人脑子里——灯光闪烁时,禁止仰视天花板。
拖沓的落地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护士的机械步调,是鞋底磨蹭台阶的粗粝声响,一下一下,带着沉甸甸的滞重感,从一楼楼梯转角缓缓往上挪。
空气里的冷意骤然沉了一截,消毒水的味道彻底被腐朽腥气盖过去。
跟在最后的年轻玩家肩膀控制不住发抖,指尖死死抠着楼梯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方才险些抬头违规,此刻心有余悸,后背已经浸满冷汗。
没人知道楼梯上来的是什么东西。
也没人敢动、敢跑、敢出声。
狭窄楼梯间无路可退,往前是未知诡异,往后是待死的病房区,进退都是赌。
江年郁站在楼梯最前一阶,身姿稳得没动分毫。
他没有低头盲从所有人,也没有慌乱后退。视线平视前方,落在黑暗笼罩的楼梯转角,瞳孔平稳,没有半点起伏。
频闪的光影里,他快速扫过整片楼梯结构。
楼梯扶手无灰尘磨损、台阶边角有新鲜刮痕、空气阴气集中在转角下方。
东西一直在楼梯间游荡,不是临时刷新,且行动迟缓,没有瞬间突袭的速度。
两秒观察,足够摸清对方习性。
江年郁偏头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平缓,没有一丝慌乱。
“靠墙贴紧,不要动,不要呼吸太重。”
身后五人立刻照做,一个个紧贴冰冷墙面,四肢绷直,彻底静止。
楼梯转角的黑暗里,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探出头。
是废弃医院的游荡杂工。
衣衫破烂发黑,皮肤呈现死灰褶皱,半边脸溃烂残缺,双眼是空洞的黑窟窿。它四肢僵硬扭曲,脖颈歪出诡异的角度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挂着干涸的黑褐色污渍。
它缓缓抬眼,空洞的窟窿扫视楼梯上的活人。
诡异的判定逻辑直白简单。
动者、慌者、气息乱者、直视它的人,优先锁定猎杀。
杂工的视线缓缓扫过紧贴墙面的五名玩家。
几人身体抖得细微幅度,气息紊乱,在诡异眼里满是破绽。
黑影身躯微微前倾,似乎要迈步上前。
下一秒,江年郁微抬眼皮,视线淡淡错开它的空洞眼眶,不对视、不躲避、不闪躲。
他侧身半步,恰好卡在楼梯光影死角的盲区。
这个位置,避开了诡异的直视判定,又落在楼梯阴气最弱的点位。
同时,他指尖轻轻蹭过台阶侧面一道陈旧划痕。
那是早年医护工作人员留下的避让标记,隐蔽、极少有人能注意到。
杂工的动作骤然卡顿。
它空洞的视线反复扫过江年郁的位置,机械的判定来回跳转,迟迟无法锁定目标。
暗处,楼梯平台上方的阴影里。
宋砚礼静立不动。
他没有出手干预。
看着少年仅凭肉眼观察、细节预判、精准卡位,硬生生躲开诡异的锁定,眼底情绪沉敛,没有任何动作。
通风管道深处,陆时衍的气息隐匿无踪。
他看得清楚。
从头到尾,江年郁不需要任何人兜底避险。
所有生路,都是自己算出来、自己找出来、自己走出来的。
僵持三秒。
找不到猎杀目标的游荡杂工,僵硬地收回前倾的身躯,拖着沉重拖沓的步子,缓缓转身,重新沉回一楼的黑暗深处。
脚步声一点点远去,直至彻底消失。
楼梯间紧绷到极致的窒息感,终于缓缓散去。
频闪的灯管恢复稳定,惨白光线重新铺满台阶。
身后五名玩家纷纷松了一口气,腿肚子发软,靠着墙面大口喘气,没人说话,眼神里只剩敬畏。
刚才没人看懂盲区点位、没人看懂划痕标记、没人敢直面诡异僵持。
只有江年郁,在短短几秒里算清了所有生路。
“走。”
江年郁抬脚,继续往下走,步伐依旧平稳。
几人连忙跟上,全程不敢再有半分多余动作。
走完楼梯,抵达一楼大厅。
比起楼上破败的病房区,一楼更加荒芜狼藉。
前台护士站台面彻底腐朽塌陷,散落满地破碎病历、废弃针管、生锈镊子。大厅两侧分别是门诊室、处置室、档案室三条通道,三条长廊全部漆黑幽深,看不清尽头。
空气凝滞,死寂无声。
江年郁站在大厅中央,快速扫视三条通道入口。
门诊室门口散落大量普通就诊病历,地面干净,阴气稀薄。
处置室门缝溢出浓重腥冷,地面有新鲜拖拽痕迹。
档案室铁门紧闭,门锁老旧生锈,门口无任何杂物,阴气最厚重,却没有任何诡异游荡痕迹。
他快速排除。
处置室是猎杀区,门诊室是无效线索区。
唯一藏着原始试验记录的,只有档案室。
“去最右侧。”江年郁抬步走向紧闭的铁门,“档案室。”
身后有人小声迟疑:“那里阴气最重,会不会最危险?”
“阴气重是长期封存试验残留。”江年郁语速平淡,“无游荡痕迹,无拖拽血迹,没有活体诡异驻守。最安全。”
简单两句,直接点破本质。
几人不再质疑,默默跟在他身后。
走到铁门前,厚重的老式铁门落着老旧挂锁,锁芯彻底锈死,徒手根本打不开。
玩家们纷纷止步,看着死锁的铁门面露难色。
有人低声叹气:“锁死了,白找了,根本进不去。”
江年郁抬手,指尖抚过生锈锁身。
锁芯磨损均匀,没有暴力撬痕,是常年封存自然锈死。铁门缝隙宽大,门框松动变形。
他侧身,手掌贴住铁门边缘缝隙,找准门框受力支点。
“往后退。”
所有人下意识后退。
下一瞬,江年郁小臂发力,精准借力撬动松动门框。
咯吱——
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老旧变形的铁门,被他硬生生撬开一道可供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