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裂的镜片散落在积灰的地板上,眼镜男蜷缩在地面,手腕错位变形,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,断断续续的痛哼声回荡在狭长楼道。
周围十二名玩家齐齐向后退开半步,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。刚才还想着抱团找依靠的几个人,此刻看向江年郁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有恐惧,有避之不及的躲闪,也有藏在眼底阴暗的算计。
半空中悬浮的直播界面滚动得飞快,密密麻麻的弹幕一层叠一层。
【好家伙,只是想搭个伴直接废一只手】
【副本Boss的护短已经写在脸上了】
【别靠近那个白衣男人,靠近就会挨揍,记住这个生存要点】
【有人动歪心思了,看那几个男的眼神,想拿他当诱饵吧】
【在这种副本,被诡异盯上不见得是好事,很容易被其他人当牺牲品】
穿运动服的男生攥紧兜里那张规则纸,喉结滚动,他原本也想着过来拉拢江年郁,眼下彻底打消念头。他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男人,没有上前救助的打算,只是抬高声音试图稳住局面。
“都别乱看!我们先处理分房的事,距离晚上十点越来越近,到点必须回房间。”
没有人去管倒地受伤的人。在生死悬于一线的诡异公寓,旁人的伤痛算不上什么,多浪费一秒,就多一分死亡的风险。
染浅发色的女生嘴唇哆嗦,扯了扯身边同伴的衣袖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……他到底招惹什么东西了?”
“谁知道。”旁边的女生声音发颤,目光死死避开江年郁的方向,“离他远点总没错。”
江年郁依旧靠在斑驳冰冷的墙面上。
衬衣底下,冰凉的触手还贴着他腰侧的皮肉。方才那一下粗暴的反击,力量来自这股未知的存在。触手的本体没有伤害他半分,可那份蛮横的护佑,却让他心底的疑惑不断放大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,触手的顶端轻轻蹭过他肋骨,动作又变回之前那种隐忍贪恋的模样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。没有杀意,却强势地划好了边界——任何人都不能触碰他。
江年郁指尖微微蜷缩。
他见过无数伤者,见识过人性各式各样的恶,可从未感受过这样矛盾的力量。明明属于副本里的诡异,却唯独不对自己下手,还会出手惩戒靠近自己的外人。
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模糊的碎片,是过去被人妥帖管束的日子。还没来得及抓住回想,碎片转瞬消散。
暗处,浓重的阴影之中。
宋砚礼的意识笼罩整栋公寓。方才那一瞬间的暴怒几乎冲破克制。他绝不允许任何外人的手碰到江年郁分毫。
哪怕只是善意的搭话,在他眼里,也属于冒犯。
他看着江年郁微微蹙起的眉尖,心底泛起一丝细碎的疼惜。他想抚平那道皱起的眉头,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伸手抱住他。可现在的江年郁,不认得他。
他只能借由这些无形触手,隔着一层冰冷的躯体,去触碰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。
楼道一侧墙壁上,一排老旧的金属房门依次排开,每扇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门牌,对应着分配好的房间号。
“门牌上面有号码,我们按顺序拿房间。”中年男人率先迈步上前,伸手一把扯下门牌上挂着的一号房间钥匙,动作干脆利落,“我住一号。”
有样学样,其他人蜂拥过去争抢钥匙。
有人故意抢位置靠中间、看起来相对安全的房间;有人刻意避开靠近楼梯转角的房门,记起规则里不能看转角那面穿衣镜;两个结伴的女生刻意拿了挨在一起的两间房。
没有人去拿靠近楼道尽头那间房的钥匙,那一间房门黑漆漆的,门缝往外渗着淡淡的寒气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。
地上受伤的眼镜男挣扎着撑起身体,单手撑地,疼得面部扭曲。他用完好的那只手,慌忙抢过一把落在地上的钥匙,不敢再往江年郁的方向多看一眼。
转眼之间,大部分钥匙已经被瓜分干净。
只剩下楼道最末端,那间人人回避的房间,还留着最后一把钥匙,孤零零挂在挂钩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,悄悄落到站在墙边的江年郁身上。
直播间弹幕又一次炸开。
【剩的是尾房!大家都不敢要的那间!】
【不会吧,要把这个留给江年郁?】
【其他人都刻意躲开那间,听说住进去的前人没有活过凌晨两点的】
【人性来了,所有人都心照不宣,想把危险丢给被诡异盯上的人】
没有人开口明说,可无声的排挤已经摆在明面上。
江年郁抬眼,望向楼道尽头那扇漆黑的房门。
腰侧的触手骤然收紧,冰凉的触感顺着腰腹缓缓向上,抵在了他的后心口,像是无声的阻拦。
那股力量在告诉他,不要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