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穆扬乖巧不停点头,这般温顺模样,部队里下属与首长都难得见到,连声保证效果。
两人依偎温存片刻,费霓想起白日布料区发生的闹剧,打算起身和他细说整件事。方穆扬舍不得松开怀里温热柔软的依靠,手臂收得更紧,轻声商量:“再多抱一小会儿好不好?”
厚实温暖的怀抱格外舒服,费霓没能抵住他软磨硬泡,默许继续靠在他怀中,缓缓讲述白天在百货大楼,况小草被人诬陷偷窃的完整经过。
费霓把所有细节全部说完,身旁的方穆扬迟迟没有出声回应,她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腰,娇声催促:“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
方穆扬恍然回神:“你当时的处置方式十分妥当,当众道歉已经是当下最合理的解决办法。”
费霓抬手拍了他一下,翻了个白眼:“我不是让你评判处理方式,我是想跟你说,等会儿好好宽慰小草几句,我瞧她心底一直害怕你会怪罪她。”
方穆扬下意识面露难色:“我实在不擅长开导旁人。”
平日里在军营,他大多是严厉训斥犯错士兵,从未安抚过情绪低落的人。
费霓满脸无奈:“你明明很会哄人,怎么现在反倒推辞?”
话说出口,费霓脸颊微微发烫,方穆扬哄自己时向来放下身段,百般温柔。
方穆扬轻轻摇头:“我那套哄人的法子,只适用于对你,拿来劝慰小草并不合适。”
费霓气得抬手轻拍他肩头:“照你这么说,我不算普通人是吗?”
方穆扬不躲不闪,趁机低头在她脸颊轻吻两下:“我只愿意用心哄你,那些话语不能拿来跟妹妹说。”
费霓一时无言以对,仔细思索一番后叮嘱:“不用你刻意说暖心话,简单关心几句就足够。”
方穆扬缓缓点头应下。
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,费霓连忙推开方穆扬,想起身进厨房帮忙,方穆扬伸手按住她肩膀:“你留在院里照看安安,厨房交给我搭手。”
费霓伸手拽住他的衣袖,眨了眨眼提醒:“千万别忘了和小草好好说说话。”
方穆扬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,自家媳妇事事都操心。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厨房门口,恰好遇上端着餐盘往外走的况小草。
况小草看见他,慌忙往后退步,如同撞见了难以应对的猛兽。
方穆扬心底满是疑惑,自己平日里对这个妹妹向来温和,军营新兵惧怕自己尚且情有可原,为何亲妹妹见了自己,会慌张成这般模样?
他垂眸望向身形单薄的小姑娘,轻声发问:“你很畏惧我?”
况小草心头一颤,慌忙抬头摆手否认,脑袋摇得不停,两条麻花辫跟着来回晃动:“没有的三哥,我怎么会害怕您。”
方穆扬心底暗自吐槽:你分明就是害怕。
她回话磕磕绊绊,眼神飘忽不敢与自己对视,攥着餐盘的手指用力到泛出青白,全部细节都藏不住内心的惶恐。
方穆扬本就不是擅长温柔开导的性格,再僵持下去,怕是会把小姑娘吓得手足无措。他轻咳两声,刻意放柔说话的语调:“白天百货大楼发生的所有事情,你嫂子都和我讲清楚了。”
况小草听完瞬间慌了神,手中餐盘险些脱手,急忙打断他的话语:“三哥,我知道是我做错了,不该在外惹出麻烦,您别……”
方穆扬眉头紧紧皱起,抬手打断她的话:“先停一停,你这话从何说起?整件事和你没有半点关联,过错从来不在你身上。”
况小草彻底愣在原地,呆呆伫立,如同一尊瘦弱单薄的木雕。
方穆扬认真打量眼前的妹妹,兄妹二人相处生疏,他这是第一次静下心仔细观察她,才发觉妹妹身形瘦小单薄,小小年纪,双手、脸颊早已布满常年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。
这幅模样,让方穆扬不由自主想起从前那个一心想要逃离的老家。那处院落,连同家里所有人,从未给予他半分家庭暖意,只剩无休止的索取。后来父母年岁渐长,加上他职位稳步提升,老家父母对待他才多了几分客气讨好。
他身为男子,尚且能依靠自身拼搏摆脱压抑的原生家庭,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。可小草这样生来便不受重视的女孩,仿佛从降生起,就注定看不到出路。
望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,血脉相连的怜惜之感,缓缓在方穆扬心底蔓延开来。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这件事错不在你,不必胡乱认错。你是我的亲妹妹,往后无论遇上任何难处,都尽管来找我,或是找你嫂子,咱们是彼此依靠的一家人。”
这番话说出口,方穆扬浑身不自在,抿了抿嘴唇,转身端起餐盘走出厨房。
况小草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,直到灶台柴火噼啪作响,才猛然惊醒,端好餐盘紧随其后走出厨房,没人留意到她嘴角藏不住的浅浅笑意。
这份愉悦一直延续到晚饭餐桌之上,费霓一眼便看穿她的好心情,悄悄给方穆扬递了个眼神,两人不动声色地眉目传情。
其实二人纯属多虑,此刻况小草满心都是暖意,根本无暇留意旁人的目光。
昏暗油灯下,一家人围坐一桌,吃着热气腾腾的家常菜,氛围格外温馨。费霓看着眼前和睦的场景,不由自主想起还独自躺在医院休养的李兰兰。
咽下口中热汤,费霓开口发问:“那个惹出事的王朝云,最后找回来了吗?”
方穆扬原本埋头啃着排骨,听见问话抬起头回应:“已经找到了,听说老王昨天夜里就把人接回了住处。”
费霓轻哼一声,语气满是不满:“昨天夜里就寻回来了?”
方穆扬没能领会她心底的怒意,依旧点头:“一个年轻姑娘在外过夜,名声难免受损。如今虽说早已解放,可大家思想依旧传统守旧。”
家属院家家户户来往密切,任何小事都能飞快传遍整片院落。王建国心里还盘算着给自家侄女挑选婆家,自然不会放任王朝云在外留宿一晚。一旦在外过夜,各种难听的流言会肆意发酵,传得面目全非。
费霓心底的不满几乎藏不住,话语里带上几分阴阳怪气:“今日我们去医院探望兰兰嫂子,才知晓她独自躺在病房无人照料,王参谋长仅仅把人送到医院便再也没有露面,就连住院花销,都是我今日先行垫付的。”
“现在看来,他昨日整夜奔波,全是为了寻找自家宝贝侄女。实在可笑,放任刚失去孩子的妻子独自养病,反倒费心费力照料亲戚!”
同为女子,费霓格外心疼处境艰难的李兰兰。她忍不住换位思考,倘若躺在病床无人照料的人是自己,一定会彻底崩溃。
女子若是嫁错人,如同坠入无尽深渊,日复一日被消磨精气神。李兰兰为了儿子王小山,又无法提出离婚,只能清醒地困在这段压抑的婚姻里,这般处境实在煎熬,光是想想,费霓后背便阵阵发凉。
方穆扬听完这番话,手里的排骨停在嘴边,半天没能咬下一口。一旁方才还面带笑意的况小草,也收敛了嘴角的笑容,瞪大双眼,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医院见到的李兰兰:脸色惨白如纸,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失去气息。
她还记得上次偶遇李兰兰,对方气色红润,腹中怀着孩子,那时候她暗自感慨,家属院的孕妇,日子比村里女子舒心太多,怎么也想不到短短时日,对方竟变得这般憔悴。
听完费霓讲述全部内情,况小草心底留下深重阴影,成婚、怀孕两件事,在她眼中变得无比可怕。
方穆扬满脸难以置信,语气带着惊诧:“什么?病房里从头到尾没有旁人照看她?”
费霓撇了撇嘴:“我怎么会编造谎话骗你?不信你问问小草。”
况小草没料到话题忽然落到自己身上,早已习惯配合费霓,抱着饭碗轻轻点头:“嗯,病房里没有其他人,看着格外可怜。”
她深知生病无人照料有多难熬,更何况那位嫂子虚弱到极致。
方穆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,在他认知里,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比身怀身孕的妻子更加重要。
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,没料到战火悄然蔓延到自己身上。费霓转头望向他,眼神意味深长,轻声开口试探:“是不是所有男人,都会把妻子视作无关紧要的外人?”
方穆扬瞬间绷紧神经,求生欲直接拉满,连忙辩解:“王建国是王建国,天底下所有男人不能一概而论,他代表不了全部男性。”
费霓神情没有丝毫变化,依旧静静注视着他,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。方穆扬只觉得那视线锋利如刀,仿佛剖开自己胸膛,直视跳动的心脏。
他立刻诚恳表忠心,只差举起双手对天起誓:“我不清楚王建国心里作何想法,但是在咱们家中,你永远排在第一位,比我重要,比安安还要要紧,整个家都以你为中心。”
况小草一口米饭险些呛在喉咙里,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威严高大的三哥,讨好起嫂子会这般温顺迁就,像只温顺的大狼犬撒娇。她连忙移开视线,不忍继续观看,甚至想捂住双耳避开这番对话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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