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能想到她会主动来举报自家丈夫,这事说出去实在让人觉得离谱。苏新华甚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大清早脑子还没清醒。
反观方穆扬,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,细看之下,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意。李玉山办事倒是靠谱,动作远比预想中更快。
齐丽只是个常年居家的普通妇女,平日里只敢在不如自家条件的人面前摆几分架子,压根没见过这般正式严肃的场面。尤其上手那位身着军装的男子,只要视线扫过来,她就浑身不自在,刺得坐立难安,恨不得立刻推门逃离这间屋子。
她不敢耽误几位领导的时间,深吸一大口气,伸手从衣袋掏出笔记本,双手捧着递到桌面:“主任,虽说我和王宝库是夫妻,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勾当,还刻意替他隐瞒实情。这本本子里,全是他作恶的证据。”
苏新华伸手接过本子,又双手稳妥转交到方穆扬手中。方穆扬依旧维持着慵懒倚靠椅背的姿态,可在场没人敢轻视他,就算休憩放松的雄狮,依旧拥有轻易撕碎旁人的力量。
方穆扬接过笔记本,快速逐页翻阅,对于本子里记录的所有前因后果,他其实比亲手写下内容的齐丽还要清楚。这些线索证据,本就是他联合李玉山暗中铺路,才让齐丽这般普通妇人轻易查到。
他翻页速度极快,一旁的苏新华看得满心诧异。外界都传况团长出身农村,没读过多少书本,可这阅读速度完全不像传言那般,看来坊间传闻根本不能当真。
随着方穆扬翻看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,苏新华心里也跟着紧绷。王宝库是自己直接管辖的下属,他心里清楚这人贪财好色,几乎占尽男人所有劣根,可他一直以为对方胆子不大,做不出什么惊天大案。
苏新华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慌乱,王宝库归自己直管,倘若对方真犯下滔天罪行,身为直属上司,他绝对无法置身事外。
真是个没用的废物,连自家妻子都管束不住,家里后院燃起大火,他还成天在外游荡应酬。
苏新华正在心底暗自腹诽,方穆扬突然抬手,将笔记本重重拍在他跟前,深邃黑眸里泛着冷光,语气听着温和,唇边甚至带着浅淡笑意,却让苏新华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。
苏新华连忙坐直身子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双手捧起笔记本仔细阅读。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响,以及他越来越急促沉重的呼吸,一根针落在地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等翻到最后一页,苏新华几乎坐不稳座椅,眼神里满是颠覆认知的错愕。他清楚手下不少人做事不够规矩,可平日里还要依靠这群人处理琐事,管理下属向来懂得包容分寸。
可本子里记录的一切,完全超出他的想象!王宝库竟然仗着职务便利强占女子,甚至狠心加害一整户人家,受害者还不止一户。
即便苏新华从不自诩什么清白好人,看完一桩桩惨案记录,也不由得后背发凉,内心五味杂陈。做下这么多丧良心的事,他夜里怎么能安心入眠?
哪怕方穆扬早就提前看过全部证据,此刻心底依旧充斥怒火。他是扛起钢枪保家卫国的军人,流血牺牲守护普通百姓,难道还要庇护王宝库这种猪狗不如的人渣?
自然绝无可能,他必须让对方付出对等代价。这般作恶多端之人,就算死上千百次,也弥补不了受害姑娘遭受的苦楚。这份迟到的公道,来得实在太晚。
苏新华怔怔坐在原地,不敢随意出声,满心担忧这件事会牵连到自己。天地良心,那些恶事他半分都没有参与!
方穆扬没有就此放过他,淡淡开口追问:“苏主任,看完这些内容,你心里作何打算?”
苏新华瞬间大脑空白,心底疯狂呐喊:我能有什么想法,我只想原地消失躲开这摊子事。
方穆扬冷眼打量着他,此前多方调查早已确认,所有恶行都和苏新华毫无牵扯,不然他早就一并追责。但对方身居领导职位,若不是平日里放任纵容,也绝不会纵容王宝库一步步犯下重罪。今天这番问话,也算敲打提醒,督促他日后严格管束手下人员。
苏新华对上方穆扬冷沉沉的目光,险些当场红了眼眶,只觉得自己满腹委屈。谁能料到那个挺着大肚子、头顶地中海,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,背地里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恶事。
他急忙表态表忠心:“况团长,这些事我事前半点风声都不曾听闻,实在想不到王宝库胆子大到这种地步!”
“您放心,我们马上展开全面核查,绝不对任何一名作恶之人手下留情!”
方穆扬低低嗤笑一声:“身为直属上级,不知情就能撇清所有责任?苏主任这般工作态度实在值得商榷,改天我倒是要找林书记好好聊聊,地方行政岗位的做事准则,和部队的纪律作风差别实在太大。”
苏新华这下冷汗彻底浸透内衬,这段日子相处下来,他清楚方穆扬从不是随意打小报告的人,如今直接把林书记搬出来,足以看出事态严重。
他清楚这件事必须妥善处理到位,不然自己这个革委会主任的职位,怕是要跟着王宝库一起丢掉。不敢再有半分敷衍,郑重做出保证:“我现在立刻联系公安人员,先行控制王宝库。本子里记录的每一起案件,我都会亲自跟进逐一核查,必定给所有受害人家属一个圆满答复。”
说完这番话,见方穆扬依旧定定盯着自己,苏新华明白躲不过后续追责,尴尬扯了扯嘴角补充:“等全部案情核查完毕,我会主动上交一份检讨书,下属犯下这般重大过错,我确实存在监管疏漏的责任。”
方穆扬唇角微微上扬:“苏主任考虑得倒是周全,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你处理。”
苏新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嘴上只能陪着笑脸应答,心底却在不停暗骂。外界都说当兵的只有蛮力不懂谋划,依他看方穆扬心思缜密,像只裹了皮毛的老狐狸,笑着说话就能让人步步受限,偏偏对方身手强悍,根本招惹不起。
“况团长言重了,这本就是我分内该做的工作,您这般说反倒让我无地自容。”
方穆扬轻轻舒了口气,语气平淡:“既然你这么说,我也不多客套夸赞。”
苏新华被这番话堵得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,暗自吐槽这个当兵的完全不懂人情世故,多说两句好听话又不会吃亏。
一旁坐着的齐丽心里七上八下,完全不清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结局。她总觉得那位穿军装的男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冷冰冰的,仿佛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。可她十分笃定,这般气场强大的男人,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遗忘,自己从前根本不敢主动招惹。
这便是双方信息完全不对等造成的局面。齐丽不清楚儿子齐强之前招惹的是何等人物,齐强又害怕姐夫彻底放弃自己,始终不敢跟父母提起方穆扬相关的事。母子二人到现在,都想不通自家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。
此刻关押在牛棚的齐强,还在满心怨毒地咒骂抛弃自己的姐姐与姐夫。说来可笑,这一家人骨子里全是自私自利,倒是凑得整齐。
苏新华刚想开口让齐丽先行回家等候,方穆扬率先出声发问:“王宝库做下这么多恶事,你和他朝夕相伴,当真一点都没有参与其中?”
齐丽瞬间吓得身形一晃,差点从凳子上滑落在地,当即放声哭喊想要辩解清白。
哭声刚冲出喉咙,方穆扬厉声喝止:“把哭声收住,这里是办公场所,不是街边集市。”
齐丽像是被掐住脖颈的家禽,硬生生憋回所有哭喊,接连打了好几个嗝,才放低音量委屈辩解:“领导,我真的毫不知情,所有坏事全是王宝库一人谋划,我一个居家妇人,哪里有能力插手这些事?”
方穆扬眼底毫无半分怜悯。当初齐强能走到关押改造这一步,少不了齐丽平日里一味包庇纵容,她根本不能轻易脱责。
“既然你没有参与作恶,这本记录完整证据的本子,又是如何得来?单凭你一人,根本不可能查清楚这么多隐秘旧事。”
齐丽一时间语塞,回想搜集证据的全程,顺利得反常,就像有人提前把所有线索摆到自己眼前。她支支吾吾许久,才勉强找了个说辞:“我也说不清缘由,或许是王宝库作恶太多,上天看不下去,特意要收了他。”
这番说辞连一旁的苏新华都听不下去,猛地抬手拍向桌面,指着齐丽高声呵斥:“满口胡言!此地是革命委员会办公处,容不得你在此胡乱编造说辞!”
齐丽被呵斥得浑身一颤,嘴里依旧不停喊着自己蒙受冤屈。
方穆扬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,出声下达安排:“即便你没有亲身参与恶行,长期知情不报同样触犯律法。苏主任,把她一并移交公安部门,同步开展审讯调查。”
苏新华连连点头,心底暗自认同这个安排。今天所有麻烦源头全是齐丽,若不是她主动上门检举,自己根本不用写检讨书,两人算得上同归于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