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云倒是懂事贴心,身体不适就该好好休养,晚上我再和你二婶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说完他率先迈步朝自家院落走去,王朝云侧身跟在身后,轻声劝慰:“二叔您千万别和二婶争执,不然我待在这个家里,心里实在难安。想来定然是我自身做得不够周全,才惹得二婶不喜,往后我会加倍勤勉。只是我这副身子,实在难以长久操劳。”
王朝云这番示弱的话语,让王爱国对她越发满意,对李兰兰的不满也愈发浓重。李兰兰之所以处处挑剔小云,归根结底,是嫌弃自己接济乡下原生家庭。她出身工人家庭,家境优渥,自然无法体会出身农村、依靠亲戚帮扶长大的自己。
如今他事业小有成就,回馈亲友本就是理所应当。每月工资除去半数寄回乡下老家,余下的收入足够支撑一家人日常开销,整个家全靠他一人支撑,李兰兰整日在家洗衣做饭,清闲度日,还有什么资格满腹抱怨?
家中仅有小云一个晚辈,还要日日看她脸色行事,凭什么?
这里是王家,他才是执掌家事的一家之主!
王朝云将王爱国脸上起伏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,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。自己笼络人心的手段丝毫没有退步,问题全都出在方穆扬身上。
一想到攻略目标油盐不进,她心底不由得暗自发愁,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打动对方?
两人各怀心事,迎着落日余晖一同回到家中。推开院门,李兰兰恰好从厨房走出来。经过一下午的倾诉排解,她的情绪平复许多,方才进厨房瞧见王朝云备好的晚饭,勉强扯出一丝笑意:“你们回来了,快去洗手准备吃饭。”
她心里已经做好凑合过日子的打算,总不能一时冲动走到离婚那一步。可她万万没想到,王爱国一进门便满心火气,没有半句回应,只是重重冷哼一声,绕开她径直走向屋内。
李兰兰愣在原地,全然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对方不快,巨大的震惊暂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怒火。
王朝云也沉默不语,连一句二婶都不肯开口称呼,学着二叔的模样侧身绕过李兰兰,快步走进里屋。
李兰兰胸口闷得发慌,脑袋阵阵发晕,几乎站不稳身形,只有儿子王小山快步上前扶住她。母子二人走进屋内,却看见叔侄二人已经自顾自动筷吃饭,全程无人等候。李兰兰死死压抑着眼底酸涩,才没让泪水滚落,嗓音干涩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小山,坐下吃饭吧。”
王小山看看面色冰冷的父亲,又瞧瞧神色低落的母亲,一头雾水地坐到饭桌旁。王家这顿晚饭,全程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,气氛压抑到极致。
同一时段,家属大院各家都在用晚饭。方穆扬埋头扒拉米饭,费霓一遍又一遍偷偷打量他,自以为动作隐蔽,却不知自家丈夫心思敏锐,早就察觉。
方穆扬实在没法安心吃饭,无奈抬头看向她:“媳妇,你总盯着我看,是有什么事?”
费霓本想随口遮掩,方穆扬却抢先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认真:“咱们之前说好,凡事坦诚相待,不许互相隐瞒。”
费霓轻轻咬了咬下唇,索性不再藏着心思,直白发问:“你方才下班,有没有看见王参谋长家那位侄女?”
方穆扬微微挑眉,露出几分疑惑:“方才碰面了,我们下车的时候,她刚好跑过来找王爱国。”
听完这话,费霓心底彻底沉了下去。先前她还只是隐约怀疑王朝云的心思,此刻已然完全确定。
中午还虚弱得起不了身,傍晚却精力充沛跑到大院门口等候男人,这般身体素质,不去当兵实在可惜。
方穆扬察觉到妻子情绪异样,平日里费霓从不爱议论邻里是非,如今却对王家侄女格外上心,不由得发问:“怎么突然提起她?你先前和她相识?”
费霓清楚整件事错不在方穆扬,可连日被他细心呵护,心底积攒的醋意不受控制涌上来,语气带着几分酸意:“我和她素不相识,人家也没打算和我交好。听兰兰嫂子说,中午她病得连床都下不来,傍晚却能特意跑去门口等候,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这是方穆扬第一次见自家媳妇这般闹小脾气,模样像只闹别扭的小猫咪,轻轻挠着他的心尖,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王朝云、李朝云之类的名字,他转眼就抛到脑后,连饭都顾不上吃,脸上挂着几分痞气的笑意凑到费霓身边。
方穆扬一番亲昵逗弄,让费霓方才满心的烦闷尽数消散,只能伸手紧紧攀住他的肩头。二人相处日久,方穆扬在亲密之事上不再处处拘谨克制,偶尔还会故意逗得她眼眶泛红,再低声下气温柔哄劝。
总能轻易挑起费霓的情绪,再全盘接纳她所有柔软与委屈。有时费霓气得想抬脚踹他,又怕他顺势凑上来亲吻,几番拉扯下来,浑身肌肤都染上一层薄红,看得方穆扬心神荡漾。
次日清晨,方穆扬一如往常,俯身轻吻妻子额头,轻手轻脚起身下厨做好早饭,再柔声将费霓唤醒,之后才动身前往军营。
费霓扶着酸软的腰肢下床,心里暗自嗔怪已经出门训练的丈夫。可她万万没料到,自己不去招惹旁人,麻烦反倒主动找上门来。
她正在院子里给小菜地浇水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费霓放下手中洒水壶,满心疑惑地走去开门。
门板拉开的刹那,费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站在门外的,居然是那位重生女主王朝云!
这份错愕只持续短短一秒,费霓迅速调整状态,脸上挂起客气疏离的浅笑:“你好,请问你前来找谁?”
王朝云笑得格外甜美,身着一件粉色衬衫,十八九岁的年纪,在朝阳映照下看着鲜嫩动人。可她眼底毫无少女该有的纯粹光亮,反倒藏着晦暗算计,满是历经一世磋磨的沧桑。
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刻意修饰,唯独眼底藏不住过往。这副年轻皮囊之下,装着活过一辈子的王朝云,前世做旁人外室仰人鼻息的苦楚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“您就是况家嫂子吧?我是王参谋长的侄女,刚搬到家属大院,二叔叮嘱我出门四处逛逛熟悉环境。想着咱们年纪相差不大,应当能聊到一处。”
说话间隙,她目光不停越过院门,往院内房屋四处打量,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微光。
费霓面上笑意不变,眼神却透着淡淡的距离感,平静开口纠正:“你既然是王参谋长的晚辈,不该唤我嫂子,按辈分应当称我婶子。”
王朝云脸上甜美的笑容骤然凝固,完全没料到费霓不按常理出牌。她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,哪里愿意称呼对方婶子,硬生生把自己叫老。更何况她一心想要嫁给方穆扬,今日若是叫了婶子,往后二人便差了辈分,所有盘算都会落空。
“这实在不妥当,您看着这般年轻,喊婶子未免显得太过生疏,平白把您叫老了。”
费霓轻轻轻笑,故作不解地反问:“辈分和年龄本就是两码事,你跟着方穆扬的辈分称呼我才合乎规矩。总不能我是嫂子,他反倒成了叔叔,那样岂不是乱了辈分?再说乡下向来最看重长幼辈分,你应当比我更清楚这点才是。”
心里暗自腹诽,区区一个晚辈,还惦记着嫁给自家叔叔,未免太过痴心妄想。
王朝云脸色泛白,她原以为方穆扬的妻子只是个娇生惯养、心思单纯的城里大小姐,全然没料到对方口齿伶俐、心思通透。更让她不安的是,能清晰感受到费霓对自己发自内心的排斥。
她自认方才并未做出任何得罪对方的举动,实在想不通这份敌意从何而来。
王朝云连忙递出手里拎着的瓷罐,缓和气氛:“婶子,这是我亲手腌制的酱菜,二叔一家都格外爱吃,特意带一罐给您尝尝鲜。”
费霓垂眸看向那只瓷罐,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荒谬感。从前也有人拎着腌菜登门,目的同样是觊觎她的丈夫。
没想到平日里冷硬寡言的方穆扬,竟这般招旁人惦记。此刻她先前对王朝云的忌惮尽数消散,这般心思浅显、手段拙劣的女人,若是方穆扬真能动心,只能说明他眼光太差。
若是丈夫识人不清,这般男人不要也罢。就算抛开方穆扬,凭她自身的能力,养活自己和安安也绝非难事。
费霓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脱离这段婚姻后的生活,方穆扬全然不知,清晨还和自己温存的妻子,此刻已经设想好了离开他的后路。
想着这般荒诞的念头,费霓没忍住轻笑出声:“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。”
王朝云听得一头雾水,可直觉告诉她,这句夸赞绝非真心实意。
费霓紧接着开口回绝:“我们家平日里不吃腌酱菜,腌制工序繁琐,既然你二叔一家偏爱,还是拿回去留给他们享用吧。”
王朝云心底暗自鄙夷费霓,不过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女人,还这般挑剔。不吃酱菜,难不成日日吃山珍海味?难以想象方穆扬这般身居团长高位的男人,平日里在家能否吃上一口热乎饭菜。1
老师写得很细腻,很上头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