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宝库看得心里一阵不适,下意识挪开视线,脑海里反倒浮现出刘云的模样。那姑娘肌肤细嫩,轻轻一掐就能留下红印,两相比较之下,他对齐丽仅存的耐心消耗殆尽,语气冰冷地开口发问:“想通了?什么时候跟我办离婚手续?”
刘云腹中已经怀了他的孩子,他急着办妥离婚,给尚未出世的儿子一个合法身份。
齐丽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,心底恨不得破口大骂,可脑海里浮现出齐强受苦的模样,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,放低嗓音软声央求:“老王,我清楚从前是我脾气骄纵,你放心,往后我一定收敛性子,你别再跟我置气了。”
王宝库愣在原地,内心满是震惊,结婚这么多年,他从未听过齐丽这般低声下气,心底生出几分得意,忍不住笑出声:“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种服软的话。”
齐丽双拳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仿佛连心脏都跟着传来刺痛,脸上青白交替,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情:“你……能不能出手帮帮强子?今天我去牛棚探望过他,那地方根本不是活人待的,看在他喊了你这么多年姐夫的情分上,拉他一把吧。”
王宝库此刻心里畅快无比,刻意挺直脊背、抬高下巴,结婚多年,他第一次在齐丽面前占据绝对上风,只觉得浑身舒坦,飘飘然好似踩在云朵上。甚至暗自懊悔,过去这么多年何必处处迁就对方,早该摆出这般姿态。
他抬着下巴,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语气吩咐道:“强子犯下贪污的过错,白纸黑字证据确凿,如今谁都没有办法搭救他。”
齐丽反复深呼吸平复翻涌的情绪,强行压下爆发的怒火,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哀求:“哪里能算贪污呢,强子只是……只是旁人主动送给他的东西罢了。”
王宝库露出满是嘲讽的笑意,实在想不到自己这位小舅子眼界如此浅薄,贪占财物也就罢了,还把得来的物件全都穿戴在身上,生怕旁人看不见,既愚蠢又贪心,落得如今下场纯属活该。他压根不愿出手相助,生怕这个蠢货牵连到自己的前程。
不愿再多做纠缠,王宝库侧身打算绕过齐丽离开。和他相伴半生的齐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,连忙往左跨步拦住去路,慌乱拽住他的胳膊:“强子说他掌握一件大事,只要告诉你,能帮你往上提拔!”
王宝库迈开的脚步骤然停住,眼底泛起深思。齐强这番话恰好戳中他心底最迫切的渴求,他日思夜想摘掉副主任头衔里的“副”字,不用再屈居他人之下。
见对方明显动了心思,齐丽连忙补充:“强子特意交代,这件事只能当面跟你细说,旁人代为转达一概不行。”
王宝库扯出一抹似信非信的笑容,故作不在意地开口:“呵,你们母子二人该不会是联手诓骗我吧?倘若齐强真手握关键线索,又怎么会被关进牛棚接受改造?”
齐丽内心焦急万分,表面却不敢显露半分,强子不肯吐露内情,她只能随口编造说辞:“强子怎么敢欺骗你,你是他的姐夫,你的前程顺遂,他才能跟着沾光。况且他会落到这般地步,也是因为知晓了这件隐秘,遭人暗中陷害。”
王宝库心里信了大半,却没有给出明确答复,只丢下一句“我知道了”,快步从她身侧绕行离开。齐丽不敢继续追赶,生怕惹得对方恼怒,彻底断了救出弟弟的门路。
王宝库还没理清该如何处置齐强的事,一则惊天消息突然传到耳中,让他当场怔在原地,半晌回不过神。他呆呆站在革委会苏主任的办公室里,嗓音干涩晦涩地追问:“主任,我实在没听懂您的意思,这话究竟是什么说法?”
苏新华此刻满心烦躁,语气满是不耐:“怎么,耳朵出毛病听不清?我说的每一个字有那么难理解?”
王宝库双眼失神,依旧不死心地试探询问:“主任,咱们一直按部就班开展工作,上头为何突然安排部队人员插手咱们革委会的事务?”
苏新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半点耐心都无:“凭什么?这是上级下达的硬性指令,要是你心里不服,大可以亲自去向上级反映,说你不接受这个安排!”
苏新华提前收到风声,早已托人打探过新任军代表的底细。对方是实打实的在职团长,行政级别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截,常年驻守前线扛枪作战,见过的鲜血,恐怕比普通人喝过的清水还要多。上头特意指派这样一位铁血军人过来,足以看出整顿地方工作的决心。
王宝库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,完全无法接受局势突如其来的转变,看着苏新华阴沉难看的脸色,不敢再多说半句反驳的话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出办公室。
部队行事素来讲求高效,方穆扬更是其中做事雷厉风行的骨干。次日天刚蒙蒙亮,他便准时前往革委会正式履职。
司机小刘驾驶吉普车转过街角,远远就看见革委会大门口站着一众衣着体面的中年干部,他压低声音汇报:“首长,所有负责人都在门口等候您了。”
方穆扬抬眼望向门外,淡淡应了一声。吉普车停稳后,他迈步下车,身形挺拔高大,比前来迎接的所有人都高出一截,与生俱来的凶悍强势气场扑面而来。
苏新华被这股压迫感震慑得愣了一瞬,才快步上前伸出双手,堆起满脸笑容打招呼:“您好,想必就是况团长了,我是革委会原负责人苏新华。”
方穆扬同样伸手与他轻握,心中谨记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,语气平和回应:“苏主任您好,我是方穆扬。”
简单完成自我介绍,一行人结伴走向会议室,方穆扬与苏新华走在队伍最前方,其余随行干部紧随身后。王宝库跟在队伍末尾,心底隐隐生出异样的错觉,这位空降而来的军代表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异样,仿佛从前有过交集。
他在脑海里反复回想过往,却完全记不起自己何时结识过这般位高权重、气场慑人的军人,一路走到会议室,也没能寻到半点头绪。
踏入会议室,苏新华深谙官场圆滑之道,率先做出谦让姿态,伸手指向会议室正中的主位:“况团长,您请上座。”
方穆扬没有半分客套,径直迈步走到首位落座。苏新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,整个人愣在原地,心底急得快要抓狂。他早有耳闻部队军人行事直来直去,却没想到对方连半点官场客套都不遵循,完全不按常理出牌,简直让人无从应对。
方穆扬见他呆立不动,随口出声提醒:“苏主任站着做什么,一同坐下议事。”
苏新华内心满是无奈,只能默默找位置坐下,总不能全程站在一旁旁听。这位军代表才刚到第一天,苏新华就隐隐生出大把掉头发的预感。他视线恰好落在对面的王宝库身上,瞥见对方头顶稀疏的头发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尚且浓密的头顶,指尖触到柔软发丝,心里稍稍宽慰几分。
王宝库坐在对面,将苏新华的动作尽收眼底,气得牙根发痒,心底暗自腹诽:不就是有头发吗?开会的时候反复摸来摸去,刻意显摆给谁看。
他也不由自主抬手抚过自己头顶寥寥几缕定型的头发,暗自宽慰自己:还好每一缕都整齐排列,算不上稀疏,我的头发数量分明十分可观。
苏新华坐在侧位,笑着将在场人员逐一介绍给方穆扬,方穆扬也配合着点头回应。介绍完所有工作人员后,苏新华条理清晰地汇报了近期所有工作内容、推进进度以及后续规划,说完全部事宜后转头看向方穆扬。
“况团长,革委会现阶段的基本情况就是这些,您是否还有需要补充问询的地方?”
这番话语里的轻视显而易见,苏新华只把空降而来的方穆扬当成无需实权的摆设。可方穆扬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温和的神色骤然收敛,脊背挺直端坐,一身凌厉气场如同猛虎挣脱牢笼,瞬间席卷整间会议室。
屋内气氛刹那间凝固,苏新华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,嘴巴张合数次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小刘安静站在后排,是全场唯一神色平静的人,心中暗自感慨,这才是自家首长真正的模样,平日里收敛锋芒只是不愿刻意施压,今日总算展露铁血本色,是自己一辈子要学习的榜样。
方穆扬饶有兴致扫视一圈众人惊慌失措的神色,随后转头看向苏新华,语气慢悠悠开口:“苏主任,你刚刚汇报的内容,我听得不太清楚。”
苏新华被那双深邃锐利的黑眸锁定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仿佛置身刀山火海,连顺畅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“苏主任莫不是听力出了问题?若是病症严重,大可回家安心休养,不必勉强在岗。”方穆扬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,目光落在苏新华身上。1
还想看后续的剧情发展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