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觉得李家、王家捐献的财物少吗?他们照样没能安稳度日。”
听完这话,费秀张了张嘴,再也找不出辩驳的词句。三人安静站在堆满金银的房间里,金属冷光映在几人脸上,气氛透着几分诡异压抑。
费辰将目光转向身怀有孕的小妹,耐着性子劝说:“小妹,你的丈夫方穆扬是个有本事的军人,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段婚姻。”
倘若自己是女子,他都巴不得能找一位军官依靠,安稳躲过眼下的风波。
费秀闻言不屑地瞥了大哥一眼,打心底瞧不上他这般趋利避害的想法,伸手扶住费霓,开口说道:“哥,那人连大字都认不全,行事粗莽,哪里配得上小妹。”话语间,她连一声妹夫都不愿提及。
费霓努力在原主记忆里搜寻男主的样貌,脑海中只有一个高大魁梧、如同猛兽般模糊黑影,根本看不清真实五官。原著里对男主的外貌描写,也只说身形高大健壮,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凶悍气场。
费辰被费秀这番话气得半天说不出话,都到这种特殊年月,对方居然还在纠结门第匹配与否。他正要开口训斥,费霓抢先一步出声。
“大哥,二姐,我已经提前给方穆扬发了电报,后天我就动身前往部队随军。”
说完,她不再理会二人的神色,转身走回自己卧室。没过多久,门外传来敲门声,费辰拎着属于她的黄金、珠宝与存折,全部送到了屋内。
费霓关好房门并反锁,闭上双眼集中精神,意念一动便进入了随身空间。看着空间内堆积得满满当当的各类物资,心底的安全感又多了几分。
这块内含空间的玉佩,是她十八岁那年奶奶赠予的礼物,她偶然间摸索出开启空间的办法。内部足有五百平方米,空间里的时间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。
刚发现空间的时候,她新鲜劲十足,疯狂采购各类物资:速食泡面、米面粮油、巧克力、水果罐头、奶粉牛奶、冷冻雪糕、四季鲜果应有尽有。她大学主修服装设计,格外收集了大批高档布料,堆满空间一角。
她将大哥送来的黄金珠宝尽数收进储物空间,打算次日独自前往百货商店添置物资。眼下市面上流通的商品种类她并不熟悉,空间里大量特殊物资不方便随意拿出来使用。
第二天,费霓独自出门赶往百货大楼。考虑到腹中胎儿,她采购了婴幼儿奶粉、细腻棉布、麦乳精、肉类罐头,还有护肤用的雪花膏。犹豫片刻后,她打算给从未好好相处过的丈夫准备一份小礼物,挑来选去,最终买下一支钢笔。
第三天清晨,费辰与费秀一同前来送别费霓。费辰见她只随身拎着一只简易布包,小心翼翼开口询问:“那些贵重财物,你都安置到哪里去了?”
费霓只能借丈夫的名头遮掩:“方穆扬提前派人过来,把东西先运去部队驻地了。”
费辰倒吸一口凉气,片刻后才平复心神,宽慰道:“你丈夫是个可靠实在的人,绝不会私吞你的私产。到了营地之后,收敛一下大小姐的娇气脾气,好好和他相处。”
费霓淡淡扫了大哥一眼,心底十分费解,对方为何对这位素未深交的妹夫抱有这般高的好感。
和兄妹二人告别后,费霓坐在绿皮火车上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轻轻叹气。比起心思各异的费家亲人,和素未谋面的丈夫一同生活反倒更加安全,毕竟她只是占据这具身体的外来灵魂,身份随时有暴露的风险。
自穿越到这里,她叹气的次数,比前世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。
火车一路哐当摇晃,行驶将近七个钟头,总算抵达男主驻扎的新南县车站。费霓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,一手拎起随身包裹,跟在人流后方缓慢前行,在列车员的搀扶下踏上站台。
她左右张望,心底隐隐紧张,生怕认不出自己名义上的丈夫,闹出天大的笑话。
一名年轻士兵快步跑到她面前,语气谨慎地开口询问:“请问您是费霓同志吗?”
费霓轻轻点头回应。
年轻士兵立刻展露笑容,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,连忙说道:“嫂子您好,首长特地派我过来接您,我是他身边的勤务兵小刘。”
小刘脸上虽挂着笑意,后背却早已冒出一层冷汗。首长突然吩咐他来接妻子,还特意叮嘱对方是位孕妇。
部队里早就传遍流言,都说首长的妻子打心底瞧不起他,结婚之后从未踏足军营,二人成婚许久,只在新婚那几天短暂相处过。他暗自猜测,这位嫂子定然性子刁钻,很难相处。
费霓礼貌地弯了弯唇角,心里暗自腹诽:有意思,亲自妻子到站,他居然都不肯亲自过来迎接。
不过她不会将怨气撒在无关的勤务兵身上,一边缓步往前走,一边温和开口问话:“你们首长平日里工作都十分繁忙吗?”
小刘心头一紧,连忙不停点头,加重语气佐证:“忙,实在太忙了!今天一早就带队外出野外拉练了。”
费霓没有继续为难他,浅浅一笑不再追问。小刘这才有空闲打量身旁的女子,只一眼便彻底看呆了,难怪首长相看无数姑娘都不满意,眼光实在独到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身怀身孕还这般好看的女子,肌肤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,他不敢再多看,慌忙转头移开视线。
费霓并未留意勤务兵的失态,视线一直落在车窗外沿途风光。道路两侧全是成片农田,车辆转弯后,一片家属平房区出现在眼前。路面由煤渣铺筑而成,院墙两侧栽种着矮小树苗。
汽车最终在一户院落门前停下,小刘在前头引路:“嫂子,咱们到家了。”
费霓小心护住肚子,下车站稳后望向院内,遍地丛生杂草,竟和费家老宅荒废的院子一模一样。
小刘观察力敏锐,立刻主动解释:“首长平日里只有夜里回来睡觉,时常接到任务外出,十天半个月不着家,院子才疏于打理。”
费霓点头表示理解,和小刘道别后独自走进院内。虽说杂草遍地,地面却打扫得干净整洁,四方院落宽敞开阔,青砖砌成的平房古朴简约,恰好戳中她的审美。
费霓站在院内打量周遭,军营中的方穆扬,这几天却坐立难安,心绪纷乱。
就算内心百般忐忑,该面对的终究躲不开。两人只在新婚时有短短几日相处,之后便再无交集,名义上是夫妻,实则如同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。
方穆扬去食堂打好饭菜,返程的脚步比往日缓慢不少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心底复杂的情绪,既有几分期待,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惶恐。
他在战场上杀伐果决、铁骨铮铮,却偏偏跨不过男女情爱的这道坎。
脚步再慢,终究还是看见了自家院门。方穆扬停在门口,深吸一大口气,握着铝制饭盒的手指用力收紧,饭盒边缘都被捏得微微变形。
思绪不自觉飘回二人初次相遇的联谊舞会。彼时他还在军校进修,老师强制要求到场参加晚会,本打算随便应付一番便离开,谁知一眼沦陷,再也无法移开目光。
舞会上的费霓身着浅蓝连衣裙,搭配白色小皮鞋,回头浅笑时脸颊梨涡清甜,牢牢攫住了他全部注意力。
他清楚知晓女方资本家的家庭出身,会拖累自身前途,可他毫不在意。只要能再看见那抹甜美的笑容,无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心甘情愿。
好不容易如愿和她成婚,他激动得好几夜无法入眠,亲手把小院反复清扫多遍。可新婚当晚,二人圆房过后,她直接一脚将他踹下床榻。
直到如今,他依旧清晰记得当时的画面。女人裹紧被子缩在床角,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恐惧与排斥,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怪物。
原本满心欢喜的心情瞬间跌入冰窖,刺骨寒意席卷全身。他不愿再回想那段难堪过往,重重喘了口气,推开院门大步走入院中。
费霓正坐在屋内桌边,双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发呆,门外传来推门声响。这里是部队家属院,这个时间点回来的人,不用多想,一定是书中男主方穆扬。
她心头骤然升起一丝紧张,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屋檐下迎接,动作因为孕肚显得有些笨拙。
刚踏出房门,就和走入院内的男人四目相对。费霓自上而下细细打量对方:男人身形格外高大,饱满肌肉将军装撑得紧绷,浑身充满力量感;五官轮廓深邃,眼神锐利冷硬,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凶悍气场。
确实和原主偏爱斯文知识分子的喜好截然不同,两人气质相差十万八千里。
费霓打量方穆扬的同时,对方也在静静凝视她。这是方穆扬第一次看见她身怀六甲的模样,依旧美得夺目,静静站在简陋小院里,仿佛让整片院子都亮堂起来。
一想到她腹中孕育着自己的骨肉,方穆扬心底瞬间涌上温热暖意,可接踵而至的,是过往一封封离婚书信带来的寒凉。一热一冷反复交织,心底只剩下难以言说的苦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