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马车调转方向，驶回朱府。

车厢之内，一路无言。朱七七靠在沈浪肩头，一身端庄的襦裙还未换下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方才几场对峙耗尽，眉眼间浮着淡淡的倦色。

沈浪一手稳稳揽住她，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动作温柔细致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低声，声音里满是疼惜，“本该是我一个人去应付这些世俗口舌，却要你陪着我抛头露面。”

朱七七微微闭着眼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。

“不是陪你。”她轻轻开口，声音有些疲惫，“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从前我总想着逃避，躲回朱府，躲进假婚约里，以为不去听不去看，纠葛便会消散。可如今才懂，逃避消不掉旁人的闲话。”

她睁开眼，望向沈浪，霞光透过车帘缝隙落进来，映亮她的眼眸。

“我心里认了你，便该堂堂正正认下，不必藏躲藏躲。”

沈浪心口猛地一震，低头看向怀中人。历经快活城的血战、仁义山庄的禁锢、刀尖刺胸的生死，眼前的姑娘，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冲动任性的小丫头。

她长大了，学会直面流言，直面自己的真心。

沈浪俯身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，眼底翻涌着动容：“七七，得你这般，是我沈浪几世修来的福气。”

马车缓缓停在朱府大门外。

刚掀开车帘，便看见朱富贵与王怜花立在府门前等候。

王怜花双手抱胸，脸上藏不住担忧，一见二人回来，立刻上前一步，目光先落在朱七七身上，细细打量：“有没有人当众为难你？若是受了气，只管说，我自有法子收拾他们。”

“没事，哥，都已经说开了。”朱七七浅浅一笑，跳下马车。

朱富贵看着女儿神色，虽有倦容，眼神却清亮安定，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。

“回府再说。”

几人踏入朱府，晚风吹动庭院花木，褪去在外的客套与紧绷，府内的气息终于松弛下来。

用过简单的晚膳，朱七七实在乏了，早早便回了自己的院落。

沈浪随她一同回来，遣退了院落里所有下人。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，晚风簌簌，花枝摇曳。

朱七七卸下玉簪，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，整个人松了筋骨，长长伸了个懒腰。

“今日才知道，应付那些世家夫人们，比闯荡江湖对付敌人还要累。”她苦笑一声。

沈浪走到她身后，伸出温热的手掌，轻轻按揉着她酸胀的肩颈。力道轻重适宜，一点点驱散她浑身的疲惫。

“往后，不必再叫你经受这些。”他在她身后低声道，“今日流言压下，可江湖辽阔，是非不会彻底断绝。但我会挡在你的身前。”

朱七七闭着眼，享受着这份暖意，轻声说道：“沈浪，我不怕是非，只是怕我们之间，又生出隔阂。”

沈浪停下动作，转过她的身子，双手扶住她的双肩，目光认认真真望进她眼底。

“不会了。”他说得无比郑重，“过往我被心魔裹挟，做尽荒唐事，把你逼得步步后退。往后无论外面风雨如何，我绝不会再用偏执与强求困住你。你若想留，我便陪你；你若想走，我便目送。我要的，是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，而不是被恩情、被愧疚绑住。”

这是劫后余生之后，沈浪心底最深的醒悟。

朱七七望着他，望着那双褪去疯狂，只剩诚恳的眼眸，心中百感交集。那些快活城的伤痛，仁义山庄的梦魇，一幕幕从脑海掠过，可眼前的人，确确实实在改变。

她微微仰头，主动微微靠近，轻轻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。

沈浪身体微僵，随即缓缓伸出双臂，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，不敢用力，仿佛捧着稀世珍宝。

月色慢慢升上屋檐，清辉洒满院落。

就在二人静静相拥之时，院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，语气带着几分慌张：“沈公子，大小姐！仁义山庄传来急信！”

沈浪眉头一蹙，松开怀中的朱七七，接过管家递来的密信。

拆开信封，匆匆扫过纸上字迹，沈浪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
朱七七见他面色不对，心头一紧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沈浪指尖捏着信纸，眸色沉沉：“山庄传来消息，昔日被击溃的夜枭盟残余势力死灰复燃，四处滋扰仁义山庄下辖的各处据点，已经伤了不少庄中子弟。三位冷叔来信，要我尽快赶回仁义山庄主持大局。”

江湖的风波，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