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沈浪留居快活城熊猫住所，朝夕守护白飞飞，伴她疗伤静养，予她余生安稳陪伴。

朱七七归守神仙居，悉心照料王怜花，护他养好伤势，渡他走出半生孤苦。

两座居所，两处天地，两两相隔，两两安好。

江湖恩怨暂且停歇，爱恨纠缠暂时落幕，只余下风过空山，静静见证着这一场死生逆转后的，各自归途。

快活城里，日子便这般分作两处过。

熊猫的那处院落临着快活城的内湖，临水建着几间屋舍，竹窗竹帘，十分清静。满地硝烟已经被仆役收拾干净，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余味。

白飞飞大半时间都陷在昏睡里。胸口那支箭虽被朱七七的药稳住生机，内里脏腑受的重创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复原。她面色常年泛着一层纸般的苍白，长长的睫毛垂落，睡中眉头也微微蹙着，像是仍困在过往无数的梦魇之中。

沈浪几乎寸步不离。

从前那个洒脱不羁、笑对风波的沈浪不见了。此刻的他，褪去江湖浪子的疏朗，一身沉静的倦意。换药、喂药、拭脸，事事亲力亲为。夜里便坐在床沿的矮榻上合衣而眠，只要白飞飞稍有一丝动静，他便立刻惊醒，伸手探她的鼻息与脉搏。

他极少笑。眼底总是压着一层深重的愧疚。

偶尔白飞飞短暂清醒，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沈浪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会浮起一点微弱的光。她声音轻得像风：“沈大哥…… 你还在这里。”

沈浪握住她冰凉的手，指腹细细摩挲她腕间单薄的皮肉，声音沙哑温柔：“我在。以后，我都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心中满满都是那日羽箭穿胸的画面。那一瞬，他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她，那份恐惧牢牢攫住他，叫他再也不愿放开。

他鲜少提起朱七七。仿佛快活城外，神仙居那一方天地，已经与他隔了万水千山。只是偶尔夜深人静，灯火摇曳，他会恍惚想起少女昔日鲜活明媚的模样，转瞬又被白飞飞微弱的呼吸拉回现实，那一点念想，便又压回心底深处。

另一边，云雾缭绕的神仙居。

这里远离杀伐，四处花木葱茏，清泉潺潺，没有半分快活城的肃杀之气。

王怜花的咽喉剑伤外表已经收口，可内里经脉受损极重。那一剑是沈浪含着悲愤全力刺出，几乎要将他一身修为尽数毁去。大半时候他靠在软榻上，脸色苍白，说话稍多便会牵扯旧伤，一阵闷咳。

初醒那几日，他总是沉默。

濒死那一刻的感受历历在目，剑锋刺入躯体的冰冷，鲜血涌上喉咙的窒息，还有沈浪当时眼中那翻涌的怒火与悲痛。他数次闭上眼，便会闪回那一幕。

朱七七每日按时送来汤药，静坐一旁看着他服下。不再是从前那个会闹脾气、会撒娇的大小姐，此刻的她沉静淡然，递药的动作安稳，眉眼淡淡的，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
“还疼？” 见他咳得肩头微微颤抖，朱七七伸手递过一方锦帕。

王怜花接过，低低拭去唇角一丝淡红，抬眼看向她，眼底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：“险些就死在沈浪剑下，没想到，最后救我的人会是你。”

他这一生，算计过她，捉弄过她，处处与沈浪作对，本以为自己若有陨落之日，只会落得无人收尸的下场。

朱七七坐在一旁石凳上，望着窗外漫山的云雾，轻声道：“快活城那一战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。”

她没有提沈浪，也没有提白飞飞。

可有些东西不必明说。王怜花何等聪慧，一眼便看透。他看着少女落寞的侧影，心中了然，收敛了戏谑，声音放轻：“你心里，不好受。”

不是质问，只是陈述。

朱七七垂眸，指尖捻着衣料，淡淡一笑，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：“谈不上不好受，只是看透了。他的心，如今全挂在白飞飞身上，我再凑上去，不过徒增难堪。”

一次次的奔赴，换来的，终究是他为另一个女子痛彻心扉。

王怜花安静看着她，半晌，缓缓开口：“那便不凑上去。神仙居甚好，有我陪着你，总好过你再去快活城，眼睁睁看他们朝夕相伴。”

这话听似轻佻，语气却格外认真。

往后的时日便这般缓缓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