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意

自从那天在教室里互通姓名之后，云景曜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赵言瑞靠近。

课间休息的时候，他会漫不经心晃到赵言瑞的课桌旁，随意找些话题搭话，有时是随口聊两句课堂上的内容，有时只是简简单单问一句无关紧要的琐事。明明是众星捧月、高高在上的大少爷，却偏偏愿意把目光落在毫不起眼的赵言瑞身上。

一开始，赵言瑞十分难为情。他性子内敛怯懦，从来很少被人主动亲近，面对云景曜突如其来的示好，常常会紧张得耳尖泛红，说话都带着几分拘谨。他读不透云景曜眼底深处藏着的心思，看得到的只有对方表面的随和。在赵言瑞简单纯粹的想法里，他只当这位耀眼出众的少年，是真心想要和自己成为朋友。

赵言瑞是不久前才转到这所贵族学校的。在这里读书的学生，大多出身优渥，从小被家人娇生惯养，不少人骄横傲慢，骨子里带着恃强凌弱的习气。赵言瑞衣着朴素，性格又安静沉默，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，自然成了一部分人排挤的对象。不少人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外来的转学生，平日里总少不了暗地里的嘲讽与刁难。

这天课间，趁着人少，几个男生直接把赵言瑞堵在了卫生间的角落。狭小封闭的空间里，气氛瞬间压抑下来。

领头的男生抱着胳膊，一脸嚣张地拦在他面前，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：“喂，新来的，懂不懂这学校里的规矩？”

赵言瑞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，他不愿和这些人起冲突，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校园生活。他微微垂着头，压下心底的不安，敷衍地应答了几句，便想要侧身快步离开。

可这群人本就是专程来找他麻烦，哪里会轻易放他走。几个人上前一步，死死把出口堵住，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。

领头的少年见赵言瑞这般不卑不亢、不愿讨好顺从的模样，只觉得自己的面子被扫尽，心底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。其余几人见状，也纷纷围拢上来，伸手对赵言瑞推推搡搡。胳膊被攥住，肩膀被狠狠撞击，赵言瑞无力反抗，只能被动地承受着。

领头人眼神一狠，高高扬起手掌，带着十足的力道，就要狠狠扇在赵言瑞的脸上。

赵言瑞浑身紧绷，绝望地闭上双眼，已经做好承受这一巴掌的准备。

然而预想之中火辣辣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来。周遭的喧闹忽然安静几分。他满心疑惑，慢慢睁开眼睛，赫然看见云景曜就站在自己身前，轻而易举拦下了那即将落下的手掌。

赵言瑞整个人都愣住了。他万万没有想到，云景曜会在这个关头突然出现，挺身而出护住自己。他怔怔地望着云景曜的背影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，呆呆站在原地，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。

有云景曜出面，那几个骄横的男生纵然不甘心，也不敢继续放肆，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。这场刁难，就这样被化解。

劫后余生，赵言瑞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，心底翻涌着感激、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他定了定神，压低声音，认认真真对着云景曜说了一声：“谢谢你。”

云景曜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，只是转过头，朝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看上去温和干净，像一束猝不及防落进灰暗里的光。做完这一切，他便转身，从容地离开了卫生间。

那一抹笑容牢牢刻在了赵言瑞的脑海之中。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晚风拂过街边的行道树，可他满脑子都是方才的画面。云景曜挡在他身前的模样，还有那个浅淡的笑意，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。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，只知道自己的心，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。

可赵言瑞不会知道，这场看似英雄救美的解围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。

在不远处僻静无人的小巷里面，方才堵人的那几个男生正毕恭毕敬地站着，面对站在中间的云景曜，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。

“云少，您交代我们办的事已经办妥了，那我们的报酬……”领头的男生弯腰开口，语气带着讨好。

此刻的云景曜，脸上方才那副温润的笑意荡然无存，眼底只剩下一片寒凉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又阴恻的笑。他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，漫不经心地丢到地上。

“自己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抬眼望向赵言瑞方才离去的方向，目光沉沉。

所有的刁难，所有的挺身而出，所有温柔的笑意，全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。一切，正完完全全，按照他预先设计好的轨迹，一步步向前发展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