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浮城灯火｜叶子×谭宗明

上海深秋，酒会水晶灯流光流转。

叶子是被合作方带来的。那场诬告风波毁掉她的学业之后，她咬着牙重新站起，做项目、跑合作，在这座遍地机遇也遍地冷眼的城市挣扎求生。眼底还留着旧伤沉淀下来的清冷，一身简单黑色连衣裙，安静站在宴会厅边角，和周遭纸醉金迷格格不入。

谭宗明就站在不远处。晟煊集团的掌舵人，上海滩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，阅人无数，见惯了刻意攀附的人，也见惯了满身锋芒的人。

他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全场，落在叶子身上。

这个姑娘身上很矛盾。明明脊背挺得笔直，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，可眼底深处，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伤痕，像受过很重的挫磨。

有人简单介绍两句，只说她是一个创业项目的负责人，出身普通，一路摸爬滚打走到这里。

“谭总。”叶子收敛心绪，得体躬身问好，没有刻意讨好，也没有刻意疏离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“叶小姐。”谭宗明声音低沉温和，商人的锐利藏在从容的笑意之下，“看你站在这里很久，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？”

叶子淡淡扯了扯嘴角：“周旋是工作，谈不上适应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谭宗明便听出她过往的疲惫。他见过太多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来改变命运的年轻人，有急功近利的，也有被命运狠狠摔过一跤，仍旧不肯倒下的。叶子属于后者。

酒会过半，叶子避开喧闹人群，走到露台透气。晚风寒凉，吹得她手臂微微发凉。那些被退学、被污蔑、坠入黑暗的记忆，偶尔还是会毫无预兆翻涌上来。孟宴臣的愧疚、迟来的示好，像一道旧疤，时时提醒她曾经的遭遇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谭宗明端着一杯威士忌，缓步走出来。露台很宽，他没有靠得太近，维持着安全距离。

“在想事情。”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
叶子没有回头：“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旧事。”

“这座城市，很多人都揣着一身伤疤活着。”谭宗明靠在栏杆上，望向楼下万家灯火，“有的人拼命想要靠别人抹平伤口，最后只会伤得更深。真正能托住你的，从来只有自己。”

这句话精准戳中叶子心底最隐秘的过往。

她不是没有妄想过抓住一束光，妄想依靠旁人的偏爱把泥潭里的自己捞出来。可孟宴臣的出现让她明白，寄希望于别人的救赎，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
她终于转过身，看向这个男人。谭宗明看透人性，圆滑世故，却又保有一份难得的善意。他有权势，却不会用权势去裹挟谁。

“谭总看得很通透。”

“看多了起落而已。”谭宗明看向她，“你的项目我看过，很有想法。出身、过往遭遇，都不能定义你的价值。但商场残酷，你身上的伤痕，不要变成别人拿捏你的软肋。”

他没有打探她的过往隐私，不去追问她受过什么伤害，不泛滥同情，只是客观点出现实。

往后他们有了更多交集。

谭宗明会给她项目机会，给她行业内的指点，却从不会施舍怜悯。他欣赏她的韧性，欣赏她摔得粉碎依旧重新站起来的力量。

他见过她加班到深夜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；见过她谈判桌上寸步不让，冷静强硬；也偶然见过她卸下所有铠甲，独处时流露出来的脆弱。

他清楚她心底还埋藏着一段沉重过往，清楚孟宴臣这个名字对她意味着什么。谭宗明不会去强迫她彻底遗忘，也不会居高临下地开导。

一次深夜谈完工作，车子行驶在上海空旷的高架路上。

车厢里安静，城市霓虹掠过车窗，在叶子脸上明明灭灭。

“你大可以不必逼着自己时时刻刻无坚不摧。”谭宗明目视前方，声音平稳，“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已经痊愈。受伤不是你的错。”

叶子指尖微微蜷缩。这么久以来，太多人告诉她要向前看，要放下，要忘掉过去。很少有人告诉她，允许自己没有完全好起来。

“谭总，你不怕我身上这些过往，是累赘吗。”她轻声问。

谭宗明侧过头看她，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笑意：“谁身上没有过往。累赘与否，要看你自己怎么活。我欣赏的是现在的你，包括你的伤痕。”

他的感情，没有少年人炽热莽撞的奔赴。是成熟成年人的克制与尊重。他不会像孟宴臣那样背负着亏欠去靠近她，他遇见的，是劫后重生的叶子。

他不会替她抹平过去，却愿意陪她走向往后。

车子穿过沉沉夜色，前路漫漫长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