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喘息

太平洋深处，一座被世界遗忘的无名荒岛。

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咸味，穿过废弃掩体里斑驳的缝隙。这里没有刺眼的探照灯，没有冰冷的机械音，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。

这是他们逃离深渊后，度过的第一个真正安静的夜晚。

但辞夜倒下了。

当那扇沉重的木门被73号用力关上，将外面的风雨彻底隔绝时，那个在太平洋上宛如神明般降下天罚的少年，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他高大的身躯颓然滑落，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。

那双曾经燃烧着暗金烈焰的眼眸，此刻黯淡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。过度透支生命力的代价，正化作刺骨的寒意，疯狂吞噬着他的体温。

“辞夜！”73号扑过去，将他紧紧抱在怀里。

触手所及，他的皮肤冷得像一块冰。

辞夜微微喘息着，试图抬起手安抚她，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扯了扯嘴角，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：“别怕……我只是，有点累。”

“你闭嘴，省点力气。”73号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
她迅速脱下自己沾着血迹的外套，将他裹得严严实实，然后紧紧贴住他的身体，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焐热这块快要碎裂的冰。

她翻遍了废弃掩体里的每一个角落，找来了一些干燥的枯草和破布，生起了一堆微弱的篝火。火光跳跃着，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
她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，蘸着水壶里仅存的一点水，一点点擦去他脸颊上干涸的血污。她的动作很轻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
“你替我挡了十二年的黑暗，”73号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，“现在，换我替你守一夜天亮。”

辞夜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靠在73号的肩头，感受着她胸腔里传来的、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。2

十二年了。

在深渊的十二年，他习惯了做一把刀，一堵墙，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。他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咽下所有的血和泪，只为让她能多呼吸一口干净的空气。

他以为，自己早就失去了作为“人”的感知。

可直到这一刻，当她温热的指尖拂过他的眉眼，当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依偎进他的怀里，他才恍然惊觉——

原来，他还是会疼的。原来，他的心，还在跳。

“02……”他哑着嗓子开口，唤着她那个冰冷的代号。

“我在。”她低下头，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他。

“他们把我们变成了怪物……”辞夜凝视着她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和她清晰的面容，“却忘了给怪物，装上一颗不会疼的心。”

02号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没有哭，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。
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她轻声说，像是在对他说，也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你是我的刀柄。是我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，唯一能死死握紧的东西。”

辞夜闭上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极安心的笑意。

他不再挣扎着起身，而是彻底放松了身体，将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她。

“好。”他轻声回应，“那我……就安心睡一会儿。”

篝火噼啪作响，外面的风雨渐渐停歇。

在这个被世界抛弃的荒岛上，没有高高在上的“伊甸”财团，没有冰冷的实验编号。只有两个在深渊里互相舔舐伤口的灵魂，在破晓到来之前，紧紧依偎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