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震颤还在持续,岩壁上的碎石不断哗哗坠落。
漆黑的浊气自地面裂开的缝隙滚滚翻涌而出,那股气息比之前遭遇的所有魔物的妖气还要阴冷厚重,裹着一股侵蚀神魂的寒意,扑面而来。
张函瑞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屏障,挡在众人身前,隔绝扑面而来的黑气。

这股戾气……和断崖秘境外泄出来的气息同源。
张函瑞面色凝重,目光死死盯着山谷深处不断扩张的地缝。

看来张子墨师兄所言不假,秘境逸散的力量,当真扰动了地下尘封的古禁制。
左奇函横握长剑,浑身戒备,侧身看向穆祉丞。
穆师兄,地缝之内状况不明,我们要不要远远退开,等候宗门援兵到来?

穆祉丞左臂依旧麻木钝痛,丹药的暖意转瞬就被周遭的戾气消磨大半。他微微蹙眉,望向那道幽深望不见底的裂口。
若是放任禁制彻底崩碎,这整片东南乱岭的戾气将会毫无阻拦向外扩散,山下数个外门弟子的居所都会首当其冲。

穆祉丞沉声道。
我们不能直接退走,需要靠近探查,弄清禁制受损的程度。

王橹杰心口猛地一紧。
越是靠近地缝,那股同源的墨色戾气就越是浓烈,如同无形的蛊惑,不停撩拨他体内依靠禁忌秘法滋生出来的力量。灵脉之中,那股被他死死压制的黑暗力量,已经开始不安分地缓缓翻腾。

师兄,地缝之中戾气太过旺盛,对你的伤势,对我们所有人都极为不利。
王橹杰出声劝阻,指尖已经微微发抖,他拼尽全力压抑灵脉躁动。

至少,我们不要靠得太近。
只在边缘查看,不会深入地底。

穆祉丞说完,抬步向着地缝方向缓步走去。
其余三人紧随其后,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笼罩四人周身,抵御四处弥漫的浊气。
越往前行,空气越发浑浊,地缝深处传来呜呜的呼啸,仿佛无数亡魂在低声嘶吼。裂缝边缘的泥土不断崩落,漆黑的烟气一波一波向上喷涌。
忽然,地缝深处猛地掀起一股狂暴的戾气浪潮!
汹涌黑气如同巨浪一般向外炸开,狠狠冲击在四人的灵力屏障之上。

小心!
张函瑞大喝一声,灵力疯狂输出,屏障表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
狂暴的力量冲击之下,所有人身形都被震得踉跄后退。
王橹杰首当其冲,扑面而来的同源戾气狠狠撞击他的灵脉。一直被强行禁锢在体内的禁忌力量再也压制不住,脖颈、手腕之上,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细密纹路骤然浮现,顺着皮肤蜿蜒蔓延,眼底也掠过一瞬晦暗的暗色。
他浑身肌肉紧绷,牙关咬得出血,双手死死攥拳,用尽全部神魂去镇压这股力量。
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。1
这禁忌力量要压不住啦!
张函瑞和左奇函正全力维持灵力屏障,抵御扑面而来的黑气巨浪,心神全部放在抵挡冲击之上,全然没有留意王橹杰身上的异变。
唯独距离王橹杰咫尺之遥的穆祉丞。
他本就身受重创,被气浪冲击得肩头一阵剧痛,正要稳住身形,余光却清清楚楚,将王橹杰身上转瞬即逝的异象尽收眼底。
那些诡异漆黑的纹路,绝非正道修士该有的灵力显像。那是被禁术、邪戾秘法浸染才会出现的征兆。
穆祉丞的瞳孔微微收缩,心头轰然一震。
之前混战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黑影,此刻终于得到印证。
王橹杰身上,藏着一个足以撼动他在宗门立足的巨大秘密。
黑气浪潮缓缓回落,灵力屏障勉强稳住。
王橹杰大口喘着粗气,额头上布满冷汗,耗费巨大代价,终于重新将那股禁忌戾气强行压回灵脉深处。手腕、脖颈之上的黑色纹路一点点褪去,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可那一幕,已经完完整整落入穆祉丞眼中。
王橹杰尚且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异状已经被人窥见,他只觉得浑身脱力,心有余悸,低声喘着气。

好强的戾气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穆祉丞,想要询问对方身体可否撑得住。
抬眼相撞的那一刻,王橹杰敏锐察觉到穆祉丞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往日同门之间坦然的关切,里面掺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与隔阂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穆祉丞飞快收敛了眼底的情绪,面上重新覆上一层平静,可周身无形的距离感已经悄然拉开。
他没有开口质问,旁边还有张函瑞、左奇函在场,有些话,万万不能当众说破。
禁制的损毁程度,比预想的还要严重。

穆祉丞移开目光,重新望向翻滚黑气的地缝,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记下此地方位,必须返回宗门如实禀报长老。

左奇函松了一口气。

穆师兄,如此,我们总算可以回去休养你的伤势。
张函瑞也点头附和。
是,继续留在此处,风险太大。

王橹杰站在原地,心底莫名一沉。
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,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。
穆祉丞,是不是看见了什么。
山谷的风卷着阴冷黑气掠过四人衣袍。
两个人各自怀揣着不能言说的秘密。一个身中无解魔毒,一个身负禁忌邪法。方才并肩御敌建立起来的那一份同门信赖,此刻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。1
这俩人都藏着大秘密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