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往教学楼下飘,杨博文抱着刚收上来的违纪单站在楼梯口,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
旁边纪律部的小干事凑过来,戳了戳他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表情有点为难:“会长,三楼走廊那堆抽烟的,有左奇函,这次要记吗?”
杨博文翻页的动作顿了顿。
左奇函这三个字,像是根细针,悄无声息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,扎了两年,早都磨出了薄茧。
他抬眼往三楼走廊看,左奇函正靠在栏杆上,黑色校服外套敞着,里面的白T恤领口松垮,露出半截冷白的锁骨,指尖夹着烟,漫不经心地往楼下瞟,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个正着。
周围几个跟着左奇函的男生都吹起了口哨,挤眉弄眼地往杨博文这边看,明摆着等着看戏。
谁都知道学生会会长杨博文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上学期连副校长的侄子迟到都被他记了通报,唯独对着左奇函,次次都能网开一面。
小干事见他不说话,又小心翼翼问了一遍:“会长?要不我上去说说?还是按规矩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杨博文收回视线,把违纪单翻到最后一页,笔帽拔开,指尖在“左奇函”三个字上面悬了三秒,最终还是落到了别人的名字上,“吸烟的记其他人,左奇函……就当没看见。”
小干事哦了一声,表情没什么意外,毕竟这两年类似的事发生得太多了。上次左奇函把人打进医院,是杨博文跑前跑后帮他赔礼道歉压下了处分;上次左奇函翘了半个月的课,是杨博文帮他补了所有的作业跟请假条;就连上次左奇函喝多了在酒吧闹事,也是杨博文凌晨两点冒雨去把人接回来的。
全学校的人都知道,杨博文的心尖上,明晃晃摆着个左奇函。
杨博文把记好的违纪单递回给小干事,让他先去办公室交,自己转身往三楼走。
风刮得他脸有点凉,刚才站的时间久了,膝盖隐隐发疼,是前阵子帮左奇函挡酒喝出的老毛病。
走到走廊的时候,那几个男生已经散了,只剩左奇函还靠在栏杆上,见他过来,把手里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,挑了下眉:“哟,杨会长今天怎么没记我名啊?”
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,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杨博文从包里摸出个温热的牛奶盒递过去,是他早上出门特意热的,知道左奇函不爱吃早饭。
“刚抽完烟别喝凉的,这个温的。”他把牛奶塞到左奇函手里,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,比他的还凉,“早上是不是又没吃饭?我包里还有面包,你要不要?”
左奇函没接面包,捏着牛奶盒转了两圈,忽然笑了:“杨博文,你说你对我这么好,图什么啊?”
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抬眼看向左奇函,对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痞气,是他藏在心里两年,连说出口都不敢的秘密。
他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,左奇函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左奇函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,刚才还懒懒散散的表情一下子亮了,甚至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怕杨博文听到似的,接电话的声音软得不像话,是杨博文从来没听过的温柔。
“喂?星遥?你回来了?……嗯,我现在就去机场接你,等我啊。”
挂了电话,左奇函把手里还没拆的牛奶随手塞回给杨博文,脚步都带着急,“我有事,先走了,面包你自己吃吧。”
杨博文握着那盒还带着左奇函体温的牛奶,站在原地没动。
星遥。
这两个字他听过很多次,是左奇函藏在手机相册里,放在聊天框置顶,提起来眼睛都会发光的白月光,出国两年,今天终于回来了。
他看着左奇函跑下楼的背影,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,连头都没回一下。
旁边教室刚下课,有认识的同学走出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有点同情:“博文,你别傻了,左奇函那白月光都回来了,你这两年的付出,估计都要打水漂了。”
杨博文没说话,指尖捏着牛奶盒,用了点力,盒子边缘凹下去一块,温温的牛奶渗出来,沾了他一手。
他没擦,只是低头看着那片湿痕,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左奇函还抱着他的肩膀,跟他说等他生日的时候,要送他个最特别的礼物。
那时候左奇函的呼吸落在他颈侧,烫得他一整晚都没睡着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左奇函发过来的消息,只有短短一句话。
【以后别再来找我了,星遥不喜欢我和别人走太近,还有,之前你帮我的那些,我会折算成钱打给你,别让星遥误会我们有什么关系。】
杨博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久到手指都冻得发麻了,才慢慢按灭了手机。
他把手里已经凉透的牛奶扔进垃圾桶,转身往学生会办公室走,膝盖的疼好像更明显了,疼得他额角都冒了冷汗。
刚走到办公室门口,就看到纪律部的小干事慌慌张张跑过来,手里拿着张处分通知,脸都白了:“会长!不好了!刚才校长查监控,看到左奇函在走廊抽烟,说要记他大过,还要把他以前的旧账一起翻出来!”
杨博文脚步顿住,指尖还沾着刚才没擦干净的牛奶,黏糊糊的,很不舒服。
小干事急得直跺脚:“校长现在就在会议室,说要马上开会通报,怎么办啊会长?这次是不是保不住他了?”
杨博文看着小干事手里的处分通知,左奇函三个字被红笔圈了起来,格外刺眼。
他想起左奇函刚才挂电话时亮得惊人的眼睛,想起他那句“星遥不喜欢”,想起他说要折算成钱的那些付出。
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灌进他的衣领里。
杨博文慢慢抬起手,把小干事递过来的处分通知接了过来,指腹在那行红笔写的“记大过”三个字上面摸了摸。
他抬眼看向会议室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