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,下得又细又冷。
城市霓虹被雨雾揉碎,湿漉漉贴在柏油马路上,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。
温知夏撑着一把旧黑伞,踩着积水慢慢往出租屋走。
她今天刚辞职。
做了整整三年的策划岗,熬了无数个通宵,背了无数次黑锅,最后换来一句“你不合适”。
没有争吵,没有辩解,她平静递交辞呈,收拾东西离开。
二十二岁的年纪,不算太大,却已经觉得人间疲惫。
出租屋在老小区,巷子深,路灯坏了大半,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落下,冷风吹得她单薄的外套微微发抖。
温知夏低头拢了拢衣领,正要拐进巷子深处,耳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哑的猫叫。
很微弱,像是被雨呛住了,细碎又可怜。
她脚步一顿。
巷口垃圾桶旁,堆着湿漉漉的纸箱,纸箱塌陷一半,被雨水泡得发软。
里面缩着一只黑猫。
不是普通的黑。
它通体毛发纯黑,没有一丝杂色,像浸透了夜色的绸缎,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纤细挺拔的骨架上,愈发显得单薄。
唯独一双眼睛,极其漂亮。
是极浅的琥珀色,通透干净,在昏暗雨夜里亮得惊人,清冷、安静,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贵气。
它不大,看着刚成年,身形修长,脊背挺直,哪怕狼狈蜷缩在脏湿纸箱里,也完全没有流浪猫的卑微猥琐。
它只是冷。
冷得极致,静得极致。
温知夏的心,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从小到大,都格外心软,见不得弱小受苦。
雨越来越大,秋风刺骨,这只黑猫再待在这里,一夜过去,大概率撑不住。
她撑伞走近,放轻脚步,温柔开口:“小猫,你还好吗?”
黑猫抬眼。
琥珀色瞳仁淡淡落在她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躲避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太干净,太通透,干净得不像一只寻常动物的眼睛。
它微微动了动耳朵,依旧没有出声,也没有跑。
温知夏蹲下身,伞全部倾向它这边,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,很快湿透发凉。1
这黑猫看着好让人心软
“没人要你吗?”她轻声问,“外面太冷了,跟我回家好不好?”
黑猫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像是在审视,像是在判断。
几秒后,它缓缓起身。
它动作优雅得不可思议,脊背舒展,四肢纤细干净,哪怕爪子沾了泥水,也丝毫不显脏乱。
它一步一步,慢慢走出湿透的纸箱,走到她伞下。
抬头,再次看向她。
温知夏心头一软,伸手轻轻试探性地伸向它的头顶:“我带你回去,以后我养你。”
指尖刚触碰到它微凉柔软的黑色毛发。
小猫身体微僵,随即缓缓、极轻地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温顺,却克制。
不黏人,不讨好,只是默许。
温知夏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小心翼翼把它抱起来。
比看起来更轻,也更瘦,抱在怀里凉凉的,安静得不像话。
全程没有挣扎,没有乱叫,乖乖窝在她怀里,两只前爪轻轻搭着她的手臂,脑袋微微靠着她的肩,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垂着。
像个落难的小绅士。
温知夏抱着它,撑伞转身,一步步走进幽深雨巷。
“以后,你就叫阿澈吧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清澈干净,岁岁无忧。”
黑猫耳朵轻轻一动,像是听懂了。
夜色深深,雨声淅沥。
无人知晓,她怀里这只温顺安静的黑猫,根本不是普通的猫。
他是沈清澈。
隐世百年的妖族猫君,拥有绝世容貌、顶尖能力、漫长寿命,只因渡劫受损,灵力溃散,被迫固化幼猫形态,坠入人间,虚弱无力,任风雨欺凌。
百年清冷,无心无情,俯瞰众生。
直到这场雨夜,遇见一个撑伞向他走来的、温柔干净的女孩。
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,第一次有人,为他遮雨,予他温柔。
——也是他一眼心动,此生唯一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