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落地的瞬间,僻静的角落彻底死寂。
风停了,叶静了,连远处走廊的喧闹人声,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在外。
杨博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停滞。
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陈浚铭,瞳孔微微震颤,澄澈温和的眼眸里,盛满了全然的错愕与难以置信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愿望。
想要零食、想要免掉补课、想要他帮忙做题、想要任意一种轻松又普通的奖励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陈浚铭拼尽全力、咬牙刷题、熬了整整二十天,赌上所有散漫和惰性,好不容易卡线冲进年级前一百,换来的唯一愿望——
居然是和他在一起。
杨博文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心底轰然一片混乱。
他一向沉稳、克制、惯于隐忍度日,这辈子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读书、赚钱、活下去上,从未敢奢望过任何人的偏爱,更没想过,会被这样耀眼张扬、活在云端的少年,认认真真、拼尽全力地喜欢着。
陈浚铭看着他彻底愣住、一动不动的模样,眼底刚燃起的滚烫光亮,一点点沉下去,染上几分忐忑和慌乱。
他向来桀骜,从来没对谁低头、没对谁主动,更没这么卑微认真地讨要过一份喜欢。
可面对杨博文,他所有的骄傲、张扬、任性,全部心甘情愿尽数收起。
他往前半步,拉近两人的距离,漆黑的眼眸死死锁着杨博文的脸,眼底是少年最赤诚、最偏执、毫无保留的真心,声音微微发紧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我没有开玩笑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杨博文,我想跟你在一起,不是一时兴起,是我想了很久、忍了很久、吃醋了无数次、藏了无数个黄昏的心意。”
他把所有隐秘的情绪全部摊开。
摊开那些看见别人靠近他就发酸的占有欲,摊开那些每天期待补课的心动,摊开那些只想独占他温柔、只想成为他唯一例外的私心。
“我知道我以前很烂,不爱学习、散漫任性,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可我这二十天真的在改,我为了你在努力变好。”
“我冲进前一百,不是为了奖励,是为了有资格站在你身边,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告诉你,我喜欢你。”
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,碎碎落在陈浚铭的眉眼间。
往日张扬桀骜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,此刻眼底全是紧张和不安,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答复,生怕得到半句拒绝。
杨博文看着他真挚滚烫的眼眸,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酸涩、温热、慌乱、动容,无数情绪缠在一起,密密麻麻堵在胸口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活在泥泞里,常年自卑、克制、小心翼翼地活着,不敢期盼光亮。
而陈浚铭,是万丈光芒,是众星捧月,是他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。
可现在,这束最耀眼的光,偏偏穿过人海、穿过阶层、穿过所有差距,认认真真、拼尽全力地奔向了他。
杨博文的指尖微微发颤,喉咙干涩得发疼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长久的沉默,让陈浚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他抿紧唇,眼底的光亮愈发黯淡,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执拗:
“你是不是……觉得很荒唐?”
“是不是觉得,我们根本不合适?”
他不怕被拒绝,可他怕杨博文从始至终,从来没有半分动容,从来只把他当一个需要补习的学弟,当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就在陈浚铭眼底的光快要彻底熄灭时。
一直僵立沉默的杨博文,终于轻轻动了。
他抬眸,眼底褪去了错愕,染上一层浅浅的、温柔的湿润,声音很轻、很哑,却清晰无比:
“不是。”
他看着陈浚铭,一字一顿:
“我没有觉得荒唐。”
停顿两秒,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,迎着少年滚烫的目光,给出了最温柔、最郑重的答复:
“我答应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陈浚铭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,满脸的忐忑不安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和狂喜。
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怔怔地看着杨博文:“……真的?”
“嗯。”杨博文轻轻点头,耳尖通红,眉眼温柔又认真,“我答应你,我们在一起。”
下一秒,少年所有的隐忍、忐忑、不安尽数崩塌。
陈浚铭再也克制不住,往前一步,轻轻靠近他,不敢用力、生怕吓到他,只是眼底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滚烫笑意,牢牢看着眼前的人。
二十天的朝夕相伴。
二十天的隐秘心动。
二十天的吃醋占有。
二十天的拼命奔赴。
全部值得。
他终于,得偿所愿。
梧桐风再次吹过,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。
僻静的角落,阳光温柔缱绻,两个本该毫无交集、活在两个世界的少年,在这个平凡的午休,在月考尘埃落定的这天,正式相拥,成为了彼此独一无二的偏爱与例外。
从此。
杨博文的温柔耐心,专属陈浚铭一人。
陈浚铭的偏执占有,只给杨博文一人。
泥泞与星光,自此相拥,永不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