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三把扫帚酒馆的木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，裹挟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与几片雪花。温暖的灯光、喧闹的人声和浓郁的麦芽酒香立刻将人包裹。利亚姆·西尔维斯特抖了抖黑色傲罗披风上的积雪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，随即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张被阴影半掩的熟悉桌子。

莱姆斯·卢平正安静地翻阅着一本边角卷曲的魔药书，小天狼星·布莱克则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用魔杖尖端灵巧地操控一只椒盐脆饼在空中做着高难度的旋转。詹姆·波特第一个看到他，笑嘻嘻地抬手挥舞。

“迟到了啊，猫头鹰。”小天狼星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、略带戏谑的笑容，“是不是又在魔法部被那些文书工作淹到了脖子，加班到天黑？”

利亚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，拉开空着的椅子沉重地坐下，木质椅脚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“我倒真希望只是普通的加班。”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，让桌上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。

詹姆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情，身体前倾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利亚姆深吸一口气，将杯中泛着泡沫的黄油啤酒一饮而尽，然后才将阿里斯塔庄园发生的事——科温奇异的洋红色头发与粉色眼眸，空气中那不容错辨的、异常强大的新生儿魔力波动，以及他与奥罗拉那场激烈的争执和最终的决定——原原本本地道出。

“……所以，我没有用‘一忘皆空’。我告诉了他们一切。”他最后说道，声音压得更低，仿佛怕被邻桌听了去，“但我现在……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。我们对麻瓜贵族的世界了解太少，他们的规则、他们的立场……万一我错信了他们，万一这会给那孩子、给我们所有人都带来危险……”

莱姆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魔药书，温和而平静的目光透过额前浅褐色的发丝看向他：“利亚姆，你认识埃拉拉，你相信奥罗拉的判断。更重要的是，你一直是我们的‘兜底人’，不是吗？每次我们快要玩脱的时候，总是你能找到最稳妥、最正确的解决办法。这次也一样，你选择了遵从内心的正义，而不是死板的规章。我认为这本身就是答案。”

但小天狼星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，他手中的椒盐脆饼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：“道理是这个道理，莱姆斯。但现实是，伏地魔和他那帮疯狗正在到处搜罗有天赋的新血，并且肆意屠杀不服从的麻瓜和混血家庭。如果他们碰巧盯上了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麻瓜贵族家的小巫师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严峻，“那将是灾难性的。麻瓜的财富和地位在索命咒面前不堪一击。”

“这就是我最深的恐惧所在。”利亚姆的手指无意识地、急促地敲击着桌面，“我保护过那么多家庭，却可能亲手将我的亲人置于最危险的境地……但我不能……我绝不能剥夺一个母亲知晓和保护她亲生孩子的权利。那是比任何黑魔王都更不人道的事情。”

詹姆伸出手，用力地拍了拍老友紧绷的肩膀：“听着，大脚板说的风险是存在的，月亮脸说的也没错。但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，我们都在这里。凤凰社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？你不是一个人扛着这一切，我们和你一起。”

利亚姆抬起头，目光逐一掠过詹姆坚定的眼神、小天狼星虽然忧虑却毫不退缩的表情，以及莱姆斯那永远充满理解与支持的目光。他心底那冰冷沉重的不安，终于被这熟悉的、牢不可破的情谊融化了一丝。酒馆外的寒风仍在呼啸，但这一刻，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自己再次化作那只沉默的猫头鹰，展开双翼，融入漆黑的夜色，无声地盘旋、守望，守护着所有他珍视的人。

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，“但我想，从科温出生的那一刻起，从他魔力显现的那一秒开始……我们就得共同准备好，迎接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风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