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红墨规则

灰蒙蒙的暮色如同浸透冷水的纱，沉沉笼罩住废弃的第三中学教学楼。

苏沐春踉跄着站稳脚跟，鞋尖碾过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的灰尘，细小的尘埃被脚步扬起，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浮沉。方才现实世界下班路上那一阵天旋地转的拉扯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，耳边街道的车鸣、行人喧闹尽数消散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
她抬眼环顾四周。

斑驳脱落的米黄色墙皮大块大块翘起，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底色。长长的走廊向两端无限延伸，头顶的日光灯管接触不良，发出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刺耳的电流杂音，灯光忽明忽暗，明灭之间，将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。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、霉味混合淡淡铁锈的古怪气息。

苏沐春的胸膛微微起伏，心底翻涌而来的惶恐被她强行压下。她没有惊慌尖叫，也没有慌乱奔跑逃离，只是睫毛轻轻垂落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。她神色依旧平静柔和，一双眸子却格外清亮，冷静地扫视周遭每一处角落，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上通勤衬衫的袖口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墙面上，几张泛黄卷曲的学生榜单歪歪扭扭贴着，上面学生的名字大半已经模糊发黑。而榜单一旁的墙壁，用猩红如同未干血迹的墨水，一笔一划写满副本的表层诡域规则。

【第三中学诡域规则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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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 不要看向榜单上排名第一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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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 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，如果不是自己，请靠紧墙壁低头，不要抬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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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 晚自习铃声响起之后，不可以待在教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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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 不要回应来自男厕所方向的呼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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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 不要同情角落里哭泣的学生。1

苏沐春缓步上前，微微俯身，目光一字一句细读红色的条文。她的眉眼温润，看着这些索命的规则，脸上不见歇斯底里的恐惧，只有一层淡淡的凝重。她能够透过冰冷的文字，隐约窥见这份副本背后积压的悲愤与扭曲，看见藏在规则之下，两个鬼怪截然不同的痛苦过往。但她双唇轻抿，没有将这份窥探到的不堪宣之于口，只是将所有信息默默记在心底。

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
老旧生锈的电铃毫无预兆骤然炸响，晚自习的铃声在空旷教学楼来回回荡。灰蒙蒙的暮色如同浸透冷水的纱，沉沉笼罩住废弃的第三中学教学楼。

苏沐春直起身，脚步轻缓，迅速退出这间教室。

刚踏入走廊，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。走廊深处的阴影之中，一道佝偻矮小的身影蜷缩隐在黑暗。那是老鬼。

他脊背深深佝偻，身形瘦小猥琐，大半张脸埋没在阴影里，只露出一双布满怨毒的眼睛，一瞬不瞬窥视着走廊上的活人。他肩膀微微耸动，周身缠绕沉沉的怨念，嫉妒地打量着苏沐春鲜活完整的模样。

可下一秒，教学楼更幽深的尽头，传来一声无声的压迫。

一股更为庞大、来自万千学生集体恐惧的气息漫涌过来。老鬼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，佝偻的身子往后缩，被老先生的力量死死碾压压制，只能躲在暗处，不敢贸然冲出。

苏沐春敏锐捕捉到这两股互相角力的恶意，她脚步顿住，下颌微收，呼吸放得极轻。耳廓微微颤动，仔细分辨走廊里每一丝细碎响动，手悄悄贴到身侧，做好随时应对危机的准备。

诡域屏障之外，现实世界。

共振扩散阵列的屏幕上，代表诡域的红色波形剧烈起伏跳动，警报无声地持续闪烁。

沈砚站在设备一旁，身姿挺拔笔直，一身部门制式服装穿得一丝不苟。他眉眼端正，神情刻板严肃，眉头紧紧锁起，目光死死盯住不断波动的数据面板。

他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，指节泛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他性格死板顺直，不懂钻制度的空子，纵然心地善良一心想要救人，也只能够恪守指令，静静等待诡域出现可供介入的破绽。没有多余的焦躁抱怨，所有的担忧全部藏在沉静的眼底，默默守在屏障之外。

他心底清楚，里面被困着无数名普通民众，生死未知。心底的焦灼翻涌，想要立刻冲破屏障进去救援，可脑海之中一条条部门规章流程不断浮现，死死束缚住他的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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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旁其他外勤人员低声交谈，屏幕上的信号断断续续，根本无法窥探诡域内部分毫景象。

没有人知道，教学楼内，苏沐春正行走在死亡规则的夹缝之间，温柔的皮囊之下，已经做好直面怨念鬼怪的全部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