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襁褓柔颜化寒刃,一念慈心留双姝

双12翼天使

殿内烛火昏黄,鎏金灯座燃着淡淡的安神香,却驱不散这寝殿里刺骨的寒凉。

此刻的比比东刚卸下圣女繁复的礼衣,一身素白软缎内衬,衬得她面容惨白,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怨毒与悲苦。她才刚刚生下千仞安不过半柱香,产床上的血污还未清理干净,浑身酸软无力,可心底积压数年的恨意,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。

先前生下千仞雪时,她便起过同归于尽的心思,奈何襁褓里的千仞雪啼哭不休,那双酷似千寻疾与千道流的金色竖瞳,让她下不去狠手。如今第二个女儿降生,依旧流淌着千氏天使肮脏的血脉,那段被千寻疾摧毁一生的噩梦再度席卷心头。

比比东缓缓挪到铺着柔软锦缎的摇篮边,垂眸望着里面熟睡的婴孩。千仞安生得极好看,眉眼尚且未长开,肌肤莹白似上好羊脂玉,一头细软浅金色胎发贴在额头,小小的拳头蜷缩在胸前,呼吸均匀柔和。

仅仅是看着这张酷似仇人的小脸,比比东胸腔里的恨意便疯狂翻涌。她指尖微微颤抖,缓缓抬起,修长冰凉的手掌一点点靠近千仞安纤细脆弱的脖颈,只要轻轻一用力,这条小生命便会就此消散,她也算报了半分屈辱之仇。

她清楚自己此举有多疯狂,可心底无边无际的痛苦压垮了所有理智。千仞雪侥幸活了下来,这第二个孩子,她绝不会再心软。

指尖堪堪触碰到婴孩温热细嫩的皮肉,摇篮里原本安睡的千仞安忽然轻轻动了动。小小的婴儿并未哭闹,反而缓缓睁开了一双剔透的金瞳,和千氏一脉正统天使血脉别无二致,澄澈干净,不含半分世间污浊。

比比东心头猛地一紧,力道下意识顿住。

下一瞬,襁褓里小小的千仞安,竟抬起肉乎乎的小手,精准抓住了比比东想要扼住自己脖颈的手腕。婴儿的力气微小得不值一提,那软乎乎的掌心贴着她冰冷的肌肤,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底。

不等比比东回过神,千仞安松开攥着她手腕的小手,微微歪着脑袋,粉嫩的小脸轻轻蹭了蹭比比东的手背,嘴角浅浅弯起,露出一个毫无杂质、纯粹软糯的笑容。

没有啼哭,没有畏惧,仿佛全然感受不到眼前女子眼底滔天的恨意,只余下初生婴孩独有的依赖与亲昵。

那一抹浅浅的笑,像一缕初春融化冰雪的暖阳,猝不及防撞碎了比比东心中层层冰封的恨意。

她僵在原地,抬在半空的手骤然失了所有力气,缓缓垂落。方才翻涌的杀念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烈火,瞬间烟消云散。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痛楚席卷而来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。

她想起当年千仞雪刚出生时,也是这般无辜纯粹的模样,让她迟迟无法痛下杀手。如今千仞安这一下温顺的依偎、毫无防备的笑脸,更是狠狠戳中了她心底仅剩的一点柔软。

这两个孩子何其无辜,她们不该为千寻疾的罪孽、千氏一族的偏执付出性命。

比比东踉跄着后退半步,后背抵在冰冷的雕花床沿,指尖微微发抖,死死咬着下唇,压抑着喉咙间涌上的哽咽,目光复杂地落在摇篮里安稳笑着的千仞安身上,眼底的杀意尽数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挣扎。

就在这时,寝殿厚重的紫檀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,两道身影缓步走入。

走在前头的老者一身暗金绣天使纹路长袍,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周身萦绕着浑厚磅礴的天使魂力,正是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。紧随其后的男子身着教皇专属赤红礼服,面容英挺,眉眼间带着千氏一脉独有的金瞳,正是当代教皇千寻疾。

千寻疾一进门,便第一时间望向床边的比比东,又将目光落在摇篮之中,快步上前,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,侧身对着身侧老者躬身行礼,恭敬开口:“父亲,您随我来看看第二个孩子,是个女儿,雪儿多了个妹妹。”

千道流微微颔首,目光淡淡扫过殿内,敏锐察觉到寝殿里气氛诡异凝滞,比比东脸色惨白,眼底残存着未曾散去的阴郁,摇篮边还残留着一丝极淡、几乎快要消散的凌厉杀意,那股魂力波动,分明出自比比东之手。

千道流心中了然,却并未立刻戳破,缓步走到摇篮旁,垂眸看向里面的千仞安,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。

“方才在外便听见稳婆来报,说圣女诞下次女,先天血脉纯净,天使气息远超寻常孩童,我便与你一同过来瞧瞧。”千道流声音沉稳,目光余光不动声色落在神色恍惚的比比东身上,语气平和,“东儿,你刚生产完,身子虚弱,怎的不在床榻静养,反倒站在摇篮边上?”

比比东回过神,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,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复杂的爱恨,声音单薄冷淡,不带半分温度:“无妨,只是想来看看孩子。”

千寻疾全然没有察觉到方才险之又险的一幕,满心都是喜得次女的愉悦,他弯腰俯身,小心翼翼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千仞安细软的脸颊,看着婴孩乖巧蹭着他指尖的模样,脸上满是慈父的笑意。

“太好了,这下雪儿有伴了。父亲,这孩子眉眼精致,金瞳澄澈,日后定能继承强大的天使血脉,将来与雪儿一同壮大我千氏一族,振兴武魂殿。”千寻疾语气雀跃,转头看向千道流,语气越发恭敬,“多亏父亲一直守护天使传承,我武魂殿才有这般天赋卓绝的后代。”

千道流轻轻摇头,目光依旧落在摇篮里安稳熟睡的千仞安,话里藏着深意,缓缓开口:“血脉强弱终究是其次,心性才是根基。方才我踏入殿门,隐约感知到此间有浓烈负面魂力波动,东儿,你方才……可是动了别的心思?”

一句话,瞬间让寝殿内气氛降至冰点。

千寻疾脸上的笑意一僵,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比比东,眼中满是错愕:“东儿,父亲此话何意?你刚生下孩子,怎么会生出别的心思?”

比比东脊背微微一僵,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尖锐的刺痛勉强稳住她纷乱的心绪。她抬眼,直视千道流苍老锐利的眼眸,没有丝毫遮掩,平静开口:“大供奉眼光独到,方才我确实动了杀心。”

千寻疾瞳孔骤缩,整个人如遭雷击,后退一步,不敢置信地望着比比东,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:“杀心?东儿,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!你怎么会想要伤害她?当年雪儿降生,你便郁郁寡欢,我只当你是产后体虚心绪不佳,如今你竟想对襁褓里的婴儿下手?”

看着千寻疾故作痛心的模样,比比东心底积压多年的屈辱再度翻涌,冷笑一声,眼底泛着寒凉:“亲生女儿?在你眼中,不过是延续天使血脉的工具罢了。千寻疾,你当年对我做下的事,你我心知肚明,我恨透千氏血脉,恨透武魂殿,看见流淌着你血脉的孩子,我如何能不恨?”

千道流沉默伫立在一旁,并未打断二人争执,只是安静听着,苍老的眼眸里情绪难辨。他清楚千寻疾当年的所作所为,也明白比比东心中滔天恨意,只是身为千氏守护者,他不能放任天使血脉断绝。

千寻疾脸色一阵青白交加,被比比东戳中心事,一时语塞,半晌才低声辩解:“当年之事……我亦是身不由己,为了天使传承,为了武魂殿大业。我待你不薄,圣女之尊,万千荣华尽归你所有,两个女儿皆是你的骨肉,你怎能狠心加害?”

“荣华?”比比东低低发笑,笑声里满是悲凉,“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富贵,是你毁了我的一切,毁了我和玉小刚的未来。若方才这孩子没有伸手拉住我的手,没有对着我笑,此刻她早已没了气息。”

她缓缓侧过身,看向摇篮里安睡的千仞安,语气软了几分,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:“是她救了自己。明明我满心杀意想要了结她,她却毫无防备地蹭我的手,对着我笑。那般纯粹的模样,我终究下不去手。”

千道流闻言,缓步上前,苍老的手掌轻轻搭在摇篮边缘,垂眸望着襁褓中安稳恬静的千仞安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叹惋:“此女心性天生通透,天生懂得软化人心,是我千氏一族难得的福分。东儿,仇恨困不住你一辈子,两个孩子是无辜的。千仞雪、千仞安,皆是纯粹天使之躯,她们不该承受上一辈的恩怨。”

顿了顿,千道流看向千寻疾,语气严肃几分:“寻疾,当年是你亏欠东儿,往后不可再强迫于她。这两个孩子,是连接你与她之间唯一的牵绊,你需好生善待她们母女三人,莫要再激化矛盾。”

千寻疾垂首,面对父亲的训诫,无法反驳,只能低声应下:“儿子谨记父亲教诲,日后定会好好善待东儿,悉心照料雪儿与刚出生的小女儿。”

比比东依旧没有半分动容,心底的恨意不会因为一次心软彻底消散,只是看着摇篮里千仞安恬静的小脸,那股杀伐的念头彻底压入心底。她可以放下对两个孩子的杀念,却永远无法原谅千寻疾,无法释怀自己满身伤痕。

千道流看着比比东眼底依旧未曾散去的阴郁,知晓心结难解,不再过多逼迫,转而将话题落在襁褓中的婴孩身上,缓和沉重的气氛:“这孩子既然平安降生,又天生能抚平人心戾气,便赐名千仞安吧。仞承天使锋芒,安寓一世平和,但愿这孩子往后,能安稳顺遂,消弭殿中纷争。”

“千仞安……”比比东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,目光落在婴孩金色的睫毛上,指尖克制住想要触碰的冲动。

千寻疾立刻附和,眼中满是满意:“父亲取的名字再好不过!千仞安,以后雪儿便有妹妹相伴,姐妹二人一同成长,将来必定能撑起武魂殿。”

摇篮里的千仞安似是听懂了众人的话语,又轻轻动了动小手,小嘴微微抿起,又是一道浅浅柔和的笑意,金瞳半睁半阖,目光软软落在比比东身上,带着与生俱来的依赖。

比比东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,方才满腔的冰冷恨意散去大半。她清楚,从千仞安抓住她手腕、对她展露笑容的那一刻起,她便再也无法对这两个女儿痛下杀手。仇恨依旧深埋心底,但这两个襁褓里的小生命,成了她黑暗人生里仅存的两处微光。

千道流望着眼前一幕,心中暗自感慨。千氏血脉世代偏执,供奉殿与未来教皇殿之间注定隔阂重重,比比东心中恨意难平,千仞雪日后也难免活在母女疏离的夹缝之中。可这个刚出生的千仞安,天生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,或许未来有一日,这个孩子真的能化解武魂殿上下所有潜藏的矛盾,抚平教皇殿与供奉殿长久的裂痕,甚至消融比比东与千仞雪之间难以解开的母女心结。

千寻疾全然没有察觉父亲心中深远的思虑,满心欢喜地守在摇篮边,一遍遍地轻声唤着千仞安的名字,满心都是得女的喜悦。

千道流静静伫立在殿中,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,寝殿内先前紧绷窒息的氛围,因襁褓婴儿那一抹无心的浅笑,悄然散去大半。仇恨未曾消失,但一丝微弱的温柔,终究在这片满是怨怼的天地间,悄然生根。

比比东缓步走到床边坐下,目光始终落在摇篮里的千仞安身上,眼底情绪复杂难明。她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与两个女儿的是什么,可她清楚,从今往后,她再也动不起伤害千仞安与千仞雪的念头。那初生婴儿毫无保留的柔软笑意,是困住她杀意的枷锁,也是黑暗里唯一留给她的温柔救赎。

殿外晚风轻拂窗棂,鎏金烛火轻轻摇曳,襁褓中的千仞安安安静静蜷在锦缎之中,仿佛全然不知,方才短短一瞬,自己仅凭一个笑容,便从冰冷的死亡边缘,挣来了属于自己与姐姐千仞雪,活下去的机会。而她与生俱来的温柔通透,也注定在往后漫长岁月里,成为整个武魂殿,唯一的调和之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