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夜风呼啸,地上成片死去的蛊虫泛着冷光。
银色面具男人周身萦绕着漆黑邪气,那股邪力能直接瓦解蛊虫生机,是苗疆正统蛊术的克星。他看着云姒,面具下的眼神沉沉,没有立刻动手。
“苏婉清当年,本该是我的人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,把二十年前尘封的旧事,一点点摊开在夜色之下。
“二十年前,苗疆内乱。两大蛊师派系互相厮杀,圣女一脉岌岌可危。我和苏婉清,本是同门师兄妹。我天赋出众,一心想要执掌圣女传承,可族中长老却执意选她做下一代圣女。”
云姒心头一震。
原来母亲和他,竟是同门。
“我不服。”男人的语气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不甘,“我苦练克蛊邪术,就是想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位置。可苏婉清,她明明知道我心中所想,却依旧接过圣女之位。我本想和她摊牌,可她却在那之后,连夜逃离苗疆。”
云姒眉头紧锁:“所以你就记恨至今?不惜动用胡爷,追杀我母女二人,屠戮无辜之人?”
“我不是要杀她。”男人冷笑一声,“我只是要拿回传承。圣女传承、上古药库,本就该由实力最强之人执掌,凭什么只归她一人?她一走,传承便跟着她销声匿迹。我找了她整整二十年。”
“后来我得知她嫁入内地,生下了你。我便借着胡爷的手,一步步逼她现身。我本想逼她交出传承,可她宁死不从,最后落得病逝的下场。”
他抬眼看向云姒,目光落在她胸口的铜牌上:“如今她死了,传承落到你的手上。云姒,把铜牌和秘册交出来,我可以饶过青藤寨所有人,也可以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“一派胡言。”云姒厉声反驳,“我娘当年逃离苗疆,绝非仅仅因为派系之争。若你真的只是想要传承,为何要雇佣杀手,派人暗下毒药害死她?为何要唆使胡爷掳走我,屠戮无辜的寨民?”
男人面具下的神色骤然变冷。
“看来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多言,手掌猛地向前一推。
一团浓郁的黑气汹涌而出,如同黑色浪潮,朝着云姒席卷而来。这是他修炼多年的克蛊邪术,专门吞噬蛊虫,就连高阶本命蛊,遇上这股黑气也会瞬间消亡。
云姒不敢怠慢,指尖飞快结印。
“金纹杀蛊,出!”
刹那间,数十只通体鎏金的蛊虫从林间四面八方窜出,蜂拥冲向黑气。金纹杀蛊是圣女一脉的至强杀蛊,速度凌厉,齿牙锋利。
可二者相撞的一瞬间,金色蛊虫触碰到黑气,身体便迅速干瘪,一只只从空中坠落,转眼化为灰烬。
“没用的。”男人声音淡漠,“我的邪术,就是你们苗疆蛊术的克星。你的蛊,伤不到我。”
云姒心里一沉。
她的本命杀蛊,竟然完全被压制。
身后寨门方向枪声不断,喊杀声此起彼伏。云霆带着军警和青藤寨族人奋力抵挡,可对方雇佣兵装备精良,火力凶猛,寨墙已经出现多处破损,情况十分危急。
不能再拖下去。
云姒深吸一口气,抬手摸向怀中那卷丝帛秘册。
秘册之中,记载着圣女一脉最禁忌的秘法——献祭本命蛊,催动圣女本命之力。
此术代价极大,一旦动用,自身会元气大伤,轻则数年修为尽废,重则伤及性命。可眼下,已经没有别的退路。
就在她正要催动秘法之时,一道急促的呼喊从侧面密林传来。
“圣女!万万不可!”
乌老踉跄着奔了过来,身上已经挂了彩,手臂被枪弹擦伤,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淌。
“这是克蛊邪术,催动本命献祭,只会被邪力反噬!千万不要用!”
银色面具男人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看来还有明白人。”
他抬手,黑气再度暴涨,这一次不再针对蛊虫,而是直扑云姒本人。
“既然不肯主动交出,那我就只能亲手取走。”
黑气铺天盖地压来,眼看就要笼罩住云姒。
千钧一发之际,密林深处,忽然响起一阵悠远的号角声。
那是苗疆圣女专属的号令号角,低沉雄浑,穿透山林,传遍整个青藤寨。
号角一响,四面八方的山林,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不是蛊虫,而是人。
无数手持竹弩、弯刀的苗疆族人,从山林各处涌出来。有老有少,皆是各个山寨赶来的蛊师与猎户。
原来乌老早在察觉到幕后黑手来袭之时,便悄悄派人,吹响了求援号角。
四面八方的苗疆各部,收到圣女遇险的消息,连夜翻山越岭赶来支援。
密密麻麻的人影,将银色面具男人和他的雇佣兵团团围在中间。
男人脸色一变,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愕。
“怎么会……各地山寨的人,怎么会来得这么快?”
“你以为,圣女传承仅仅只是一本秘册、一块铜牌?”云姒缓缓站直身子,劫后余生的眼底燃起锋芒,“圣女守护的,是整个苗疆万千族人。你想夺走传承,便是与整个苗疆为敌。”
他带来的三十余名雇佣兵,此刻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族人包围,原本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。
寨门那边,云霆听见号角声,士气大振,带着军警趁势反攻,雇佣兵的防线节节溃败。
银色面具男人环顾四周,看着将自己层层包围的人群,面具下的眼神阴鸷无比。
他知道,今日大局已定,再想夺取铜牌已经不可能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低声咬牙,“云姒,今日我暂且退走。但这笔账,不会就此了结。”
他猛地挥出一股黑气,炸开一道黑色烟幕,烟雾滚滚而起,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。
“我们还会再见。”
烟幕散尽,原地早已不见男人的身影,只余下满地狼藉。
一众雇佣兵失去首领,军心大乱,很快便被苗疆族人与军警联手制服。
夜色之中,硝烟慢慢散去。
云姒踉跄了一步,方才硬抗邪术,已经耗损了不少心神。乌老连忙上前扶住她。
“圣女,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云姒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男人消失的山林方向,眉头紧锁。
那个男人逃走了。
二十年的恩怨,并没有真正落幕。
他知道铜牌地图的秘密,知道上古药库的存在,还精通克制蛊术的邪术。今日逃走,日后必定会卷土重来。
云霆快步从寨门赶过来,看到云姒苍白的脸色,心一下子揪紧。
“姒姒!”
云姒抬眸看向父亲,轻声说道:
“爹,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“他还会回来。而那块铜牌上的药库地图,就是我们接下来最大的隐患。”
月光静静洒在群山之上,危机看似暂时解除,可更大的风暴,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