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·骄阳压世，幽影收官

大赛第一轮淘汰赛，开幕当日下午正式开打。

　　候场区里几十支队伍或坐或站，有人压腿热身，有人闭目凝息。采儿坐在候场区边缘的长凳上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观赛窗——透过那扇窗，斗魂台的全貌尽收眼底。

　　史莱克七人率先登台。对手是支名不见经传的小学院，双方在裁判两侧站定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常规消耗战时，霍雨浩抬手了。

　　磅礴的精神力轰然扩散，六道深红色光芒次第在他脚下亮起。十万年，又是十万年。六枚十万年魂环悬浮在斗魂台上空，暗红光晕漫开，将整座台面都染成了沉郁的血色。

　　候场区死寂一瞬。有人倒吸凉气，有人猛地站起身，更多人死死盯着那六枚魂环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对面那支小学院的七人更是僵在原地，魂力还没来得及释放，望着六枚魂环，脸上只剩茫然。

　　下一秒，霍雨浩与王冬同时动了。璀璨金光从两人之间炸开，一道金色光痕贴着地面横扫而过，像铺开的黄金长路，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灼人的波纹。

　　裁判沉声宣布：“史莱克学院，胜。”

　　沉默持续了好几息才被打破。有人低声念了句“六枚十万年魂环”，语气里全是不真实的恍惚。采儿坐在长凳上没动，目光落在斗魂台上残留的金色光痕上，右眼深处微微跳了一下——那是眼之轮回的本能反应。

　　那六枚魂环的气息边缘浮着一层极淡的虚感，像一层薄壳，壳底下藏着别的东西。她没说什么，收回视线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
　　“到我们了。”她站起身。

　　斗魂台对面，千灵学院七人已经站定。

　　前排四人并排而立，身形高大魁梧，正是杨明、宋虎、白尘、叶茂。四人右臂肌肉虬结，暗黄色的灵犀盾从小臂延伸而出，盾面叠着层层角质纹理，像四块厚重的岩板。魂力在四面盾之间流转相连，隐隐形成一体，光是站在那里，就像一堵推不倒的墙。

　　盾阵之后，队长沈策持枪而立，千击矛斜指地面，枪尖寒芒吞吐，他周身亮银色魂力缓缓翻腾，五环魂王的气息压得很低，像收在鞘里的枪。他是全队的尖刀，藏在盾后，只等破绽出现便一击致命。

　　沈策左右两侧，站着安冷夜与绯羽焱。蓝发的安冷夜周身萦绕着冰蓝色雾气，冰霜之熊的虚影在她身后半浮，头骨魂骨的微光在额间隐隐发亮，冰属性魂力被增幅得格外凝练；

　　红发的绯羽焱指尖跳动着赤红火星，炽虎的低吼声从她体内传来，火浪贴着地面微微起伏。两人一冰一火，走的是双控路线，是盾阵之外的第二道防线，也是给千击矛附伤的增幅器 。

　　这就是千灵学院的招牌阵型：四盾合一固金汤，冰火双控千击矛。

　　裁判举起右手，确认双方准备完毕，猛然挥下。

　　千灵学院率先动了。

　　四名灵犀盾魂师同时跨步前压，四面巨盾“砰”地撞在一起，魂力流转瞬间连成整片，暗黄色的光膜在盾面铺开。安冷夜抬手，冰蓝色光晕贴着地面飞速蔓延，所过之处地面结上薄冰，要封死冥渊学院的走位；

　　绯羽焱掌心炸开一圈烈焰之环，火线在冰层上交错纵横，灼烧与减速双重效果铺了半场。沈策站在盾阵正后方，千击矛缓缓抬起，枪尖凝聚的寒芒越来越盛，他在等，等盾阵把对手压到攻击范围里。

　　冥渊学院这边，言风站在队伍最后排，双手插在队服口袋里，姿态松弛得像个看客。其余五人按照赛前布置迎了上去。

　　石岳顶在最前方，铁脊熊武魂在他身后凝成厚实的棕色虚影，双臂展开，正面迎向盾阵；

　　沈鸦向左侧拉开，影鸦武魂的灰色羽翼在肩胛处展开半片虚影，整个人隐进半明半暗的光影里；

　　柳絮站在后排居中，指尖轻扣着那枚暗铜色的怨灵铃，铃舌微微晃动，却没发出声音；

　　赵戈贴在石岳右后方，骨刃武魂在右臂外侧凝成一道苍白骨刺，锋芒贴着石岳的臂膀藏住，等着破盾的瞬间。

　　四盾压到近前时，石岳重踏一脚，脚下冰层应声碎裂，双掌结结实实拍在最左侧杨明的盾面上。

　　“咚——”

　　沉闷的巨响震得台面微颤，盾面猛烈凹陷又弹回，裂而不破。灵犀盾本就是中上等防御武魂，再加四人魂力联动，正面硬接魂王一击都未必破，更何况石岳只用了七成功力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沈鸦动了。

　　他从侧翼阴影里掠出，影鸦虚影发出一声短促尖啸，无形的精神力干扰像针一样扎向最左侧盾手杨明的精神海。

　　杨明浑身一颤，魂力流转出现了一瞬的滞涩——四面盾的魂力连锁，就断了这半拍。

　　赵戈等的就是这一瞬。

　　他侧身从石岳臂下窜出，骨刃精准楔入杨明与白尘两盾的衔接缝隙，自下而上狠狠一挑。“咔”的一声脆响，白尘的盾牌被挑开半寸，盾面的光膜裂开一道细缝。石岳第二掌紧随其后，重重拍在同一条缝隙上。

　　“咔嚓——”

　　清晰的碎裂声传开，白尘的盾面裂开一道蛛网纹。

　　千灵学院的反应极快。

　　安冷夜立刻撤回半幅冰层，寒气猛地涌向赵戈脚下，地面瞬间冻出半尺厚的冰，将他的双脚钉在原地。

　　绯羽焱手一挥，一道火墙横亘在石岳与盾阵之间，炽热的气浪逼得石岳后撤半步。

　　四名盾手迅速变阵，受伤的白尘往后撤了半步，宋虎侧身补上缺口，魂力重新勾连，盾阵瞬间恢复完整。

　　第一回合交锋，双方各占半分上风。

　　接下来的缠斗，像是一场耐心的拉锯。

　　石岳一次次正面冲击盾阵，每次都精准砸在白尘那面有伤的盾上，裂纹一点点蔓延；

　　沈鸦在两翼来回游走，影鸦的精神干扰时断时续，专挑盾手魂力衔接的节点下手，逼得四人必须分神稳固精神海；

　　柳絮的怨灵铃每隔数息便轻轻一响，细碎的精神冲击总能卡准安冷夜施法的间隙，让她的冰霜技能每次都慢半拍；

　　赵戈则像柄藏在暗处的刀，每当盾阵出现微隙便刺出一刀，不求破盾，只求扩大裂纹。

　　四人配合得丝丝入扣，却始终没有全力爆发。像是在拆一面墙，不慌不忙，一下一下敲着砖缝，等着整面墙自己垮掉。

　　安冷夜察觉到了不对。绯羽焱也看出来了。

　　对手根本不急着破阵，他们在耗。耗掉盾手的魂力，磨掉双控的节奏，把他们的阵型一点点往回压。而站在队伍最末尾的那个紫衣少女，从开战到现在，只在边缘出过几道凝刺牵制，连正面战场都没进过。

　　沈策的千击矛已经蓄了三次力，又三次压了回去。

　　他找不到突破口。盾阵被压得步步后退，冰火双控的节奏被搅得七零八落，他的千击矛一旦出手，就必须一击建功，否则盾阵空了破绽，反而会被对面反打。

　　不能再等了。

　　安冷夜与绯羽焱对视一眼，同时点头。

　　冰蓝色光芒从安冷夜头顶轰然炸开，冰霜之熊虚影仰头咆哮，一对熊耳在她发间竖起——魂骨技·冰霜龙卷！头骨魂骨的增幅全开，冰蓝色的龙卷带着碎冰碴子从地面卷起，直直压向冥渊学院的阵型。

　　另一边，绯羽焱周身火焰由红转青白，炽虎背后展开四米长的火焰双翼——第二魂技·炽之翼！烈焰之环扩散到最大范围，青白色火墙从侧面压过来，与冰霜龙卷形成夹击之势。

　　沈策眼睛亮了。

　　就是现在！

　　千击矛上裹满冰火双重力量，亮银色的枪尖刺目，他从盾阵缝隙中猛地窜出，人枪合一，直指对面队伍最末尾的采儿。

　　擒贼先擒王。只要打掉对面的领头人，这群乌合之众自然溃散。

　　三道合击，同时压到。

　　采儿动了。

　　从开战到现在一直站在边缘游走的她，终于第一次正面出手。

　　暗紫色虚影从她身上次第分裂而出。一道，两道，三道，四道，五道——五道和她一模一样的半透明虚影浮在半空，边缘泛着细碎的紫芒，像从她影子里剥离出的利刃。这是第四魂技·影分身。

　　五道身影同时动了。配合第一魂技潜行，快得像五道紫色闪电，瞬间散向三个方向。

　　迎向冰霜龙卷的是一道分身。

　　她直接撞进冰龙卷中心，第二魂技·诡刺瞬间炸开，浓稠的黑雾裹着无数枚暗紫色凝刺，硬生生切断了龙卷与安冷夜之间的魂力连接。

　　安冷夜只觉得精神海一麻，冰霜龙卷在半空中失控，碎冰四散炸开。还没等她重新凝聚魂力，黑雾已经裹着凝刺封死了她所有闪避方向，后颈猛地一麻，眼前一黑，整个人向前栽倒。

　　迎向绯羽焱的是两道分身。

　　左右两道分身穿破青白色火墙，一上一下夹击而来。绯羽焱刚要催动炽之翼横扫，左肩和右臂关节同时一痛——凝刺精准钉入她的两处关节，力道控制在只伤不杀，却彻底打断了她的施法。

　　她手腕一软，火焰双翼瞬间黯淡，下一秒，后颈被剑柄重重一击，浑身力气一泄，软倒在地。

　　沈策的千击矛刺穿了面前最后一道分身。

　　虚影四散的瞬间，他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假的。

　　他猛地转身想找本体，可已经晚了。

　　阴影从他脚下蔓延上来，冰冷的剑尖从阴影里探出，精准点在他咽喉前方一寸处，寒芒贴着皮肤，激得他汗毛倒竖。

　　轮回之剑，稳稳停住。

　　沈策低头看着那柄剑，沉默了一息，缓缓松开了千击矛。

　　“冥渊学院，胜！”

　　裁判的声音响彻斗魂场。

　　看台上安静了片刻，随即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。不像史莱克那场震慑全场的死寂，这掌声里带着惊讶，带着意料之外的赞叹。有人在议论那五道诡异的分身，有人在猜那黑雾与凝刺是什么魂技，更多人望着场中那支深紫色队伍，脸上是“原来这不是凑数队伍”的恍然。

　　石岳松开掌下的盾面，四名灵犀盾魂师同时后退一步，大口喘着气。沈鸦收了影鸦翅膀落回地面，柳絮把怨灵铃挂回腰间，赵戈右臂的骨刃缓缓融进皮肤。四人都带着喘息，目光却齐齐落在采儿身上。

　　采儿收剑回鞘，转身走回队伍。从石岳身边经过时没停，从沈鸦身边经过时也没停。

　　“言风，”她声音很淡，“回去。”

　　言风从队伍最后排走出来，和采儿并肩走下台。整场比赛他没出过一次手，可走在采儿身边，姿态自然得像本该如此。

　　候场区的目光跟着他们移动了片刻，又各自收了回去。采儿走到水槽边蹲下，用冷水洗了洗手，指尖的麻感正在慢慢消退。

　　言风靠在不远处的墙边，看了她一会儿：“他们四个压制四名盾手，用了近三柱香。如果对面再多撑一会儿——”

　　“不会。”采儿站起来擦了擦手，“四名盾手的魂力循环，第八次冲击之后就会断层。石岳第三掌砸下去的时候，最左边那面盾的内部魂力连接，已经断过一次了。”

　　言风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

　　采儿靠墙站定，仰头看了眼候场区上方露出的天空。深秋的云很薄，阳光从云隙间落下来，在她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
　　她脑子里又闪过史莱克那场比赛，六枚伪装的十万年魂环的虚浮感，还有那道金色光痕的余韵，挥之不去。

　　她收回视线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　　明天的对手是谁还不知道。

　　但都一样。该打的仗，一场都不会少。她只要做好准备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