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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命人

前厅阴风卷着红绸晃了晃,方才退去后堂的老妇人缓步折返而来。她脸上的皮肉僵硬下坠,纹路紧绷得如同蒙了一层人皮,眼神浑浊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对着我躬身行礼,姿态故作恭敬,抬手做出邀请的手势。

“道长,移步前厅正堂吧。”她声音尖利阴冷,刻意加重了后半句,目光死死锁着我,“我家小儿与冥妻,已经在前厅备好,就等道长前去主持拜堂仪式了。”

那双眼珠浑浊无神,面部皮肉松弛垮塌,哪里还有半分活人模样,分明是被阴灵盘踞的躯壳。

江梦瑶吓得下意识往我身后缩,呼吸都放轻,脖颈上的银饰剧烈发烫,阴气几乎凝成实质。赵博瞬间绷紧脊背,手牢牢按在腰间匕首上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
我心里瞬间明白,这是副本的强制陷阱。一旦上前主持拜堂,就等于被卷入冥婚核心,直接成为阴灵的目标,稍有不慎就会被强行选为替身祭品。

我抬手按住红木簪上的万福柳,借着道长的身份稳住神色,语气不卑不亢:“府中阴婚乃是阴宅私事,贫道云游至此,只观礼不主持仪式,贸然插手婚嫁仪轨,恐冲撞阴阳,反而坏了府中喜事。”

老妇人脸上的僵硬笑意淡去,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阴煞,显然并不接受我的推脱。周围那些纸人宾客齐齐转动脑袋,无数双空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,一场避无可避的死局,已然迫在眉睫。

“姐姐!”

江梦瑶的声音陡然响起,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慌。她脖颈上的预警银饰滚烫无比,已经在疯狂示警,周遭的阴煞正在急剧暴涨。

我眉头紧紧蹙起,飞快权衡利弊。

眼下蒋于晏被不知引向何处,陆砚守在大门,周彤困在后院。留在我身边的,是感知预警的江梦瑶,还有仅有一人擅长近身搏杀的赵博。两个人之中,江梦瑶正面作战能力薄弱。我根本没有办法同时护住两个人。若是强硬拒绝老妇人,会直接触发副本仇恨,当场引来杀局,身旁二人首当其冲。

硬扛,代价太大。

我压下心底的忌惮,脸上扯出一抹平静的笑意,看向人皮一般的老妇人。

“既然府中这般看重,那就带路。”

老妇人垮塌下坠的面皮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。红绸被阴风刮得哗哗作响,凄厉的唢呐声拔高了几分。

我侧过头飞快低声叮嘱二人:“跟紧我,不要乱碰拜堂现场的红布、喜烛,不管看到什么,不要接任何人递过来的婚嫁物件。一旦出事,优先跑,不要想着来护我。”

赵博握紧腰间匕首,神色凝重的点头。江梦瑶脸色发白,紧紧跟在我的身侧。

我们跟在老妇人身后,一步步朝着正堂拜堂的方向走去。我心里清楚,踏入那间厅堂,便是冥婚副本最凶险的核心死局。

沿路两侧红喜字、红对联贴得满满当当,本该是喜庆的宅院,可刺骨的阴冷顺着衣料钻进骨头里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鲜血霉烂的腥臭味,呛得人鼻腔发紧。

走着走着,一张惨白的丧纸轻飘飘从房檐飘落,慢悠悠落在青石板上。我心头咯噔一下,瞬间反应过来——这场所谓的阴婚,本就是一场活祭,红白相冲,凶煞至极。

踏入正堂前厅,红烛高烧,两道身影分立拜堂两侧。新娘头顶厚重的红盖头,身形僵硬一动不动;而对面的新郎,根本不是活人。他面色灰青发紫,双目紧闭,脸上凝着一抹诡异僵硬的笑,躯体早已失去生机,是一具被阴魂操控的死尸。

老妇人将我们引到堂前,僵硬地转过身,皮肉皱在一起,语气阴冷:“道长,请上座。”

屋外唢呐骤然拔高,凄厉的声响刺破死寂。前厅里那些纸人宾客齐刷刷转动脑袋,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。见我迟迟没有动作,老妇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:“道长,请吧!”

我没有上前参与拜堂,而是侧身走到一旁一张空桌前坐下。桌上摆着花生米、精致小菜,可凑近一闻,扑面而来的全是腐烂发臭的气息,没有半分食物的味道。

江梦瑶缩在我身侧,银饰滚烫得几乎灼烧皮肤,大气都不敢喘。赵博站在我身后,匕首蓄势待发,死死盯着台上那具新郎死尸。

我指尖抵着红木簪上的万福柳,借着微弱的阳气抵御阴煞。拜堂就是死局,一旦上前,我就会被强行顶替成冥婚的活祭品,眼下暂时落座旁观,是唯一能拖延的办法。可老妇人眼底的阴戾越来越重,纸人宾客的目光也越来越具压迫感,这场仪式,根本容不得我们置身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