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消散,我们离开了任务空间,回到现实里那栋宽敞安静的别墅。
落地的一瞬,客厅落地窗透进傍晚柔和的天光,空气中没有山村潮湿阴冷的雾气,只剩下屋内淡淡的香薰味道。
副本结算给的神魂奖励生效,身上那些深重的伤势好了大半。后背那道被怨灵抓伤的狰狞伤口已经结痂,不再钻心的疼,反复折磨我的低烧彻底退去,神魂层面的诅咒也被压制下去,只是身体依旧残留着副本透支过后的疲惫,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。
我走到沙发边,浑身一松,直接重重坐了下去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陆砚随手关上别墅大门,把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,走过来低头打量我:“感觉怎么样?还疼吗。”
我动了动后背,只有浅浅的钝感,已经不影响行动,摇了摇头:“奖励修复了大部分伤,算是捡回半条命。只是消耗太大,得好好休养。”
悬浮在视野角落的半透明系统面板跳了出来,一行淡蓝色文字缓缓浮现:
【距离下一次强制高难度副本开启:20天】
二十天。
我盯着那行数字,指尖轻轻摩挲沙发面料。刚刚才从雾落村死里逃生,短暂的喘息过后,高难度的关卡已经在不远处等着我们。
陆砚也看见了面板上的倒计时,神情沉了几分,他在我身旁坐下:“二十天时间还算充裕,正好养伤,整理线索,提前准备道具。高难度副本,危险程度会远超雾落村。”
我靠在沙发软垫上,微微闭上双眼,眉心轻轻蹙起。雾落村已经步步杀机,很难想象高难度副本会是什么模样。
“先休息。”我低声说道,“这二十天,我们要尽可能把状态拉满。”
别墅格外安静,窗外落日沉沉下坠,刚刚结束的副本里那些哭喊、白雾、祠堂破碎的血契,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,可系统面板上实实在在的奖励,提醒着那一切全部真实发生过。
我闭着眼靠在沙发软垫上,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天使雕像那一场副本。
那一场三十多名玩家入场,最后活着走出来的仅仅只有三个人,差一点就全军覆没。那是惊心动魄的死局,至今回想起来,背脊依旧会泛起寒意。
我缓缓睁开眼,转头看向身侧的陆砚,声音淡淡的,带着一丝疲惫:“算上雾落村,这已经是我的第七场游戏了。”
陆砚神色微沉,安静听我说下去。
“我们要回到原本的现实世界,条件就是闯完十二场。”我继续说道,“规则你也清楚,一套循环是一个高难度副本搭配一个低难度副本。高难度结束,给十五天休整;低难度结束,只有二十天等待下一轮高难度。”
系统根本不会留给人充分休养的机会。休息的间隔被压得很短,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伤口还没完全长好,就要被迫为下一场生死博弈做准备。没有安逸,没有长久的喘息,只有一轮接着一轮无休止的闯关。1
这副本循环也太折磨人了
城市里存活的真实玩家数量也在一点点缩水。一场场副本收割人命,大批玩家永远留在各个副本世界再也回不来。与此相对,城市之中NPC却越来越多,大街小巷随处可见,和普通人几乎看不出分别,行走在街道、商铺、公寓楼里,扮演着市民的角色。有时候走在街上,你根本分辨不出擦肩而过的,是和我们一样挣扎求生的玩家,还是系统生成出来的傀儡NPC。
“很多老玩家都消失了。”我指尖轻轻叩着沙发扶手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“有的人死在副本里面,也有人精神彻底垮掉,被这个世界同化,变成了如同NPC一般的存在。”
陆砚垂眸,望向窗外这座繁华却又冰冷的虚拟都市。
“十二场,我们才走完七场。”他低声开口,“还有五套高低难度的副本循环摆在前面。接下来二十天之后,就要迎接新一轮高难度。”
我轻轻点头,后背残存的淡淡隐痛还在时刻提醒我雾落村的凶险。低难度尚且九死一生,高难度副本的危险,不敢细想。
别墅房间内一片寂静,落日余晖铺满地板,可我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,短暂的休憩只是假象,死亡的阴影,自始至终悬在我们头顶。
客厅落日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,屋内安安静静,只有窗外远处城市车流隐约的声响。
陆砚像是忽然记起一件搁置许久的事,手探进外套口袋摸索一阵,取出一张边角微微磨损的明信片。卡片材质特殊,不是普通纸张,是这个游戏都市里玩家之间用来联络的信物。
他把明信片递到我的面前。
“差点忘了这个,是上一回那位大哥留给我们的。”陆砚目光落在卡片上,“你看,要不要考虑找他合作。多一个靠谱的人,应付高难度副本也能多一分胜算。”
我抬眼打量他,没有立刻接过来,沉默两秒,伸手也摸向自己的口袋。指尖触到同样质地的硬卡片,我将它抽出来,摊在掌心。
陆砚看见我手里的明信片,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个,是你第一场副本,那个工装男人留给你的。”
卡片表面印着简单的纹路,上面留有对方专属的玩家联络印记。当初第一场结束,那个一身工装,浑身带着伤疤的男人,把这张卡片塞到我手上,说如果遇上过不去的死局,可以联系他。后来接连不断的副本接踵而至,一场接着一场生死搏杀,我一直没有动过去找他的念头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两张明信片,一张是陌生大哥的,一张是第一场工装男人的。
“高难度副本死亡率太高。”我指尖摩挲卡片粗糙的边缘,缓缓开口,“天使雕像那一场三十多个人只活下来三个,单凭我们两个人,风险确实很大。可合作也代表着赌人性,副本里面,玩家背叛是常事。”
陆砚靠在沙发上,眉头微蹙:“我明白。但只剩五套循环,我们才第七场,越往后副本只会越发残酷。完全单打独斗,未必撑得到第十二场。”
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。虚拟都市里,无数真假难辨的NPC在街上往来穿梭,存活的真实玩家却寥寥无几。
我把两张明信片一并放在茶几桌面上,卡片在昏光之下泛出淡淡的哑光。
“二十天的休整期。”我抬眼看向陆砚,“我们可以先试探接触,但是不能全然托付。先摸清他们两个人的底细,再决定要不要真正组队。”
死亡悬在头顶,每一步抉择,都输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