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是母亲的本能

纯白虚空里的光影还未散尽，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没过多久，陆言的身影便从副本通道的光幕里走了出来，他额角渗着薄汗，手臂、肩侧都带着深浅不一的划伤，衣衫有些凌乱，身上还残留着打斗过后的戾气，显然刚从一场凶险的博弈里脱身。

他目光扫过四周，很快落在了我的身上，微微蹙起眉：“你出来得比我预想中要快，看样子你那边的副本不算轻松。”

他抬手随意擦了擦脸颊沾染的尘土，视线落在我身上，察觉到我身上并未有太过严重的伤势，神色稍稍松了几分。虚空里往来的玩家虚影匆匆掠过，没人过多留意我们二人，这场低难度副本结束，短暂的喘息过后，新一轮的挑战，很快便会接踵而至。

陆言熟练地处理完身上的伤口，消毒药水擦过皮肉的刺痛让他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下，却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。收拾好随身的医疗包，他像往常一样缓步凑到我跟前，眼底褪去了方才副本里的冷厉，多了几分柔和。

经历过前几日的交心闲谈，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带着初见时的试探与疏离，目光坦荡又认真，里面藏着毫不掩饰的在意。虚空之中往来的透明人影穿梭不停，嘈杂的环境仿佛都被隔绝在外，他微微俯身，声音放低，带着几分关切开口：“你刚才那个副本，到底经历了什么？看你状态还算平稳，应该是顺利通关了。”

我简单把破碎之家副本的经过讲给陆砚听，从没有初始任务、真假混杂的副本规则，到醉酒施暴的男人，还有那个周身冰冷、亡魂之身的小女孩，从头到尾叙述一遍。

听完之后，陆砚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胳膊上新结好的伤疤。

他抬眼看向我，语气认真：“那如果，最后那一刻你没有冲上去救那个小女孩，结局会是什么样？”

我垂眸回想副本里那套半真半假的规则，心底早已经推演过最坏的走向。

“若是我选择保全自己，只顾熬过三四天的时限，眼睁睁看着她被男人伤害。副本的轮回就不会被打破。我或许能够勉强脱离副本拿到普通通关，但是那个女孩的执念会永远被困在那间破旧楼房，一遍一遍重复被遗弃、被伤害的过往。”

我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但还有更大的可能性。系统的虚假规则层层诱导玩家远离她，一旦玩家彻底背弃了副本里唯一的执念核心，时限也会失效，玩家会被副本的怨念吞噬，永远留在那个老房子，成为下一个‘离开就再也回不来的妈妈’，跟上一任扮演这个角色的玩家一样。”

陆砚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“规则有真有假，没有提示，全靠自己分辨，这种副本比直接拿刀厮杀的，还要吓人。”

周围虚空之中，来来往往的透明人影缓缓流动，喧嚣很远。刚刚副本里小女孩笑着和我告别的模样，还清晰浮现在我的脑海。

陆言沉默一瞬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轻声追问：“可你为什么偏偏会想着回去救她？明明放任不管，你也能安稳通关。”

我垂着眼，语气平淡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：“保护孩子，是母性的本能。”

这话落下，陆言微微一怔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知道这场游戏里人人都习惯自私自保，为了活下去可以舍弃一切，很少有人会为一个副本里的亡魂赌上自身安危。

他沉默片刻，轻轻颔首，语气多了几分动容：“可在这种生死副本里，本能往往最先被生存的欲望压下去。你能守住这份本心，很难得。”

虚空里的光影缓缓流动，远处玩家们的低语隐约传来，我们两人站在这片空白的空间里，方才副本里压抑的戾气，慢慢消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