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里：离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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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09年 八月】

“那小瑾就交给你们了”

破旧的手机里，传来了一阵中年女人的声音，随着声音渐弱，那端也挂断了与贵阳这边的通话。

一个身着朴素的女孩站在了小区门口，四处张望着这附近从来都没见过的地方，小区是她住过的老式小区，不过和乐山那边的不太一样。

女孩叫黄瑾瑜，十七岁，来自四川乐山。从小就很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，是一个三年才能见爸妈一次的留守儿童，但好在她住在城里，没有像农村里的环境那样寒酸。

黄瑾瑜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，耳边传来的却是模糊的对话声。

是的。

她是一个患有听力障碍的女孩子，耳朵上常年戴着助听器。没有这个机器，大部分声音她都听不见，就算戴上，人多吵闹的时候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，很多话还是要看对方的嘴唇，才能勉强听懂。

甚至因为耳朵，她遭受过很多霸凌，以前有严重的心理障碍。

董甄看向了黄武，黄武点了点头。

黄武说完，转头就跑向小区里的一栋楼中了，黄瑾瑜探了探头，看着黄武拐进了小区里的一条小路里，她炸了眨眼睛。

黄瑾瑜小心翼翼的说着，而董甄只是看了一眼，并没有接过。

她点了点头。

走在路上，她默默想到了一些事。

【回忆】

留守儿童的她，从小在乐山跟着外公外婆长大，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一中，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下去。

变故来得很突然。

外公生了重病。

躺在医院，治疗费要十万以上。外公外婆年纪大，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。亲戚凑的一点钱，根本不够。远在贵阳打工的父母让她过去，转到贵阳读书。

家里要把钱全部拿出来给外公治病，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
七月的医院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。病房里，外公躺在床上，脸色很差，没什么力气。外婆红着眼睛，凑到她面前，语速放得很慢。黄瑾瑜靠着助听器，费力听完外婆叮嘱她好好读书的话。

“瑾瑜，外公和外婆不求你考的多差，有多好，外公外婆只求，你好好读书，好好生活，在贵阳那边要和你爸妈好好的。”

心里难受，可她不敢哭出来，只是用力点头。

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，熟悉的家、学校，还有最亲的外公外婆，她都要抛下。

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，拿好转学材料，一个人坐上乐山开往贵阳的绿皮火车。

车厢里人很多，吵吵嚷嚷。

各种声响灌进助听器，刺耳的嗡鸣一阵阵往脑袋里钻。黄瑾瑜伸手按住耳边的助听器，把头靠在车窗上。

窗外乐山的景物不断往后退。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街道，外公带她散步的河边，全都越来越远。

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，去往完全陌生的贵阳。

她想到了朋友宋祁在她送她路上的对话。

“瑾瑜，你要去贵阳啊。”

“嗯...我公公病了，家里需要一笔治疗费，他们为了安顿我，把我送到爸妈那边去了。”

“那你外公外婆呢...”

“有我表哥和姨妈姨爹在。”

“瑾瑜...你走了，我以后...我以后会想你的...你可不要忘了我。”

“有联系呢，怎么会忘记呢？！”

——“那就抱一个吧，我的小鱼。”

以后要和不怎么亲近的父母一起生活，要进入一个新的环境，新的高中。

十七岁的夏天，现实压过来，她不得不逼着自己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