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秘境崩塌

神器的金光越来越盛。

整座大殿剧烈震颤，头顶碎石簌簌掉落，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。白玉台上的古剑像是被彻底激怒，狂暴的力量一波接着一波向外扩散，所过之处，石柱崩裂，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。

秘境要塌了。

侯明昊眉头紧锁，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怔在原地的丁禹兮，沉声道：“还愣着做什么，走！”

丁禹兮猛地回神。

他看着侯明昊肩头渗血的白衣，心底五味杂陈。方才那一道金光若是落在自己身上，怕是不死也要重伤。

可救他的人，偏偏是他的宿敌。

“神器……”丁禹兮看向高台上失控的古剑，心有不甘。

“命都快没了，还要神器？”侯明昊语气带着几分冷意，却伸手一把拽住丁禹兮的手腕，拉着人就往大殿外冲。

冰凉的触感从腕骨传来。

丁禹兮身子一僵，下意识想挣开，却被侯明昊攥得更紧。

“别乱动。”侯明昊头也不回，“大殿随时会塌，想死在这里？”

丁禹兮抿紧唇，没有再挣扎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不断坍塌的石殿中急速穿行。头顶巨石不断坠落，侯明昊一边拉着丁禹兮，一边以妖力震开砸下来的碎石，护着两人一路冲出大殿。

刚踏出殿门，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。

整座石殿彻底塌陷，化作一片废墟。

神器被掩埋在了乱石之下，短时间内怕是再难取出。

可危机还没有结束。

秘境整体都在剧烈晃动，脚下地面不断开裂，参天古树一棵棵倒下，浓雾翻涌沸腾，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。

没有了神器镇压，秘境正在自行崩毁。

“出口在哪里？”丁禹兮急急问道。

进来时的石门早已消失不见，四周全是混乱的景象，根本分不清方向。

侯明昊凝神感知片刻，抬手指向右侧：“那边。”

他拉着丁禹兮，向着感知到的出口方向急速奔去。

一路之上，地动山摇。

脚下不断有裂缝张开，又迅速合拢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尘土气息，耳边全是轰鸣的坍塌声。

跑着跑着，前方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，深不见底，横亘在两人面前，阻断了去路。

缝隙还在不断扩大。

“跳过去。”侯明昊停下脚步，沉声道。

丁禹兮看了一眼那道数丈宽的裂缝，眉心紧蹙。

以他的修为，全力一跃，未必能够到对岸。

就在他犹豫的瞬间，身后又是一阵剧烈震动，大片地面塌陷下来，退路也没了。

“没时间了。”侯明昊转头看向他，忽然道，“我带你过去。”

丁禹兮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侯明昊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腰。

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，丁禹兮整个人被揽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，心脏骤然漏跳一拍。

“抱紧我。”侯明昊低声道。

丁禹兮浑身僵硬，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
下一秒，侯明昊足尖一点，带着他纵身跃向对岸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丁禹兮下意识闭上眼，双手不自觉抓紧了侯明昊的衣襟。

落地的瞬间，两人重心不稳，一同摔在柔软的草地上。

丁禹兮压在侯明昊身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鼻尖几乎相抵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
丁禹兮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人的体温，能看见对方眼底映着的自己，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。

他想撑起身，却发现手臂发软，使不上力气。

侯明昊也没有立刻推开他。

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，周遭的轰鸣坍塌声仿佛都远去了。

少年将军的睫毛很长，微微颤抖着，像受惊的蝶翼。耳尖泛着淡淡的红，不知是跑的，还是别的原因。

侯明昊的喉结，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，不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
是秘境出口！

“出口开了。”丁禹兮猛地回神，连忙撑起身，从侯明昊身上下来，别过脸，耳根红得更厉害了。

侯明昊也缓缓坐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，神色恢复如常，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过。

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，微微蜷了蜷。

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腰肢的触感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向着那道白光走去。

踏出出口的那一刻，眼前景象骤然一变。

漫天风雪重新映入眼帘。

他们回到了极域雪原之上。

身后秘境入口彻底闭合，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风雪呼啸，寒气刺骨。

两人站在雪地里，相对无言。

短暂的休战结束了。

秘境之行，神器没能拿到，却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。

丁禹兮低着头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不敢去看侯明昊的眼睛。

他怕自己一抬眼，就会想起方才在秘境里的种种。

想起对方替他挡下的那一道金光，想起被揽在怀里的触感，想起摔在草地上时，近在咫尺的眉眼。

这些都不该发生在宿敌之间。

侯明昊看着少年刻意躲闪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他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神器之事，暂且作罢。秘境已毁，短时间内不会再开启。”

丁禹兮抿唇点头。

“你我之间……”侯明昊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，“依旧是宿敌。”

丁禹兮猛地抬眼。

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失落，快得抓不住。

是啊，他们本来就是宿敌。

秘境里的一切，不过是权宜之计下的偶然。

侯明昊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转身，白衣融入风雪之中。

“下次再见，便是敌人。”

声音随着风飘过来，淡淡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丁禹兮站在原地，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白衣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

风雪落满他的肩头，冷得刺骨。

可心口的位置，却莫名发烫。

宿敌吗？

他低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

方才紧紧攥着对方衣襟的触感，好像还残留在指尖。

这一场秘境之行，什么都没拿到。

却好像，有什么东西，已经悄悄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