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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066章 看懂了

无敌开挂江湖录

云龙下山时,天边才刚透出一点灰白。

他把夜里那两个影子的话,一个字不落地说给燕擎天听。燕擎天正坐在灶房门槛上,就着半碗凉水掰一块冷饼,听完没抬眼,把饼子往碗里一按,浸软了才慢慢送进嘴里。

"爹,"云龙急着说,"他们说我拿走了铁片,说看懂了就好办了。这话什么意思?"

燕擎天咽下那口饼,拿袖子擦了擦嘴,才说:"意思就是,他们今晚没白来。"

"没白来?"

"那包干粮是记号,铁片也是记号。"燕擎天道,"他们夜里来翻,不是怕铁片丢,是要看你动不动。你昨天上坡把铁片拿回来了,就说明燕家看懂了这个字,也接下了这个字。"

云龙听得心里发沉:"那我是不是不该拿?"

"不拿,他们下回照样来。"燕擎天站起身,把碗搁在墙根,"拿了,他们就知道燕家不是睁眼瞎。这字,早晚得有人接。你接了,总比你妹妹去接强。"

云龙没接话。他想起那后头那人隔着夜色望过来的眼神,像两把刀子,心里又凉了一截。

这一天,燕擎天哪儿也没去。

他把堂屋门开着,坐在院里擦他那把旧尺。擦一阵,抬头看看东边坡,又低下头去。那副样子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
云龙不敢离远,就蹲在墙根下,把枣木棍横在膝头,一截一截地磨。磨到后半晌,院外小路上响起了脚步声。

这一次,不是一个人的脚步,是一串,走得齐齐整整,还夹着车轮碾过土路的闷响。

云龙霍地站起来。燕擎天却只抬了抬眼,手里的旧尺没停。

栅栏外,停下了一辆驴车。车前走着两个人,一个矮,一个更矮。正是昨夜坡上那两个人。

矮个子走在头里,脸上蒙着块灰布,只露一双眼睛。更矮的那个跟在后头,背着手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那张脸,这回没裹布,云龙头一回看清了,是一张尖瘦的脸,两腮往里陷,眼珠子却亮得瘆人。

驴车上,堆着几口木箱,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。

燕擎天慢慢站起身,走到栅栏边,隔着几根横木,看着那两人。

"燕兄。"尖瘦脸那人先开口,声音还是那股从井底泛上来的冷劲,"铁片,你收了。"

燕擎天不接话。

"收了就好。"那人往前走了一步,抬手朝驴车指了指,"这几口箱子,是上头让我给你捎来的。里头装的,不是刀,也不是棍。"

云龙攥紧了枣木棍,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口箱子。

"是什么?"燕擎天问。

那人笑了一下,那笑挂在尖瘦脸上,比哭还难看:"是几样你燕家眼下最缺的东西。药。上好的润肺药,还有几包细粮,一吊钱。都是实打实的东西,不是空的。"

云龙一听"药"字,血就往上涌。他想起了云瑶,想起灶房里的药锅,想起那个白面后生盯着云瑶看时,眼里那狐狸样的光。

"不要。"云龙抢着说,"我家不要你的东西。"

尖瘦脸没看他,眼睛仍停在燕擎天脸上。

"小兄弟火气大。"他慢悠悠地说,"药是给你家闺女抓的。她这咳嗽,拖一天重一天。你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这坡上风硬,屋子又潮,光靠熬那点药渣子,撑不住。"

云龙还要再说,被燕擎天拦下了。

"东西,你原样拉回去。"燕擎天道,"药,我家自己会抓。钱,我家自己不缺。坡下的东西,不卖,不换,也不借。"

尖瘦脸听了,也不恼。他转头朝那矮个子使了个眼色。矮个子从车前绕过去,伸手把最上头那口箱子掀开一道缝。

一股药香飘出来,混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,又香又腻,闻得人心里发慌。

"燕兄别急着拒。"尖瘦脸说,"这药,不是寻常药铺里抓得到的。你闻闻,是不是你闺女平日里吃的那个味。"

云龙浑身一震。

那味道,他太熟了。打云瑶病重以来,他天天守着药锅,添柴、扇火、滤渣。那药是陈老四从邻村寻来的偏方,里头有几味山货,外头买不着。可这会儿从箱子里飘出来的,分明就是那股子味,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
"你们……"云龙嗓子发紧,"你们怎么会有这药?"

尖瘦脸慢慢转过头,看向云龙,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珠子,像能把人看穿。

"这药方子,是从你爷爷手里流出去的。"他说,"当年你爷爷为了给家里人治病,把这方子卖给了人。卖给了谁,你回去问你爹。"

云龙转头看燕擎天。燕擎天的脸色,比那天在坡上见到铁片时还要白。

"够了。"燕擎天沉声道,"拉回去。"

尖瘦脸却不走。他往前又走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栅栏边这几个人能听见:

"燕兄,你护着那坡,护了这么多年,值吗?那东西埋在地底下,你挖不出来,也用不上。倒不如,趁上头还念着旧情,把坡交出来。你闺女能治好,你儿子能活命,你这家,还能平平安安住下去。"

他说到这儿,顿了一顿,眼睛在燕擎天脸上扫来扫去,像要把他脸上每一丝变化都记下来。

"你要是不交。"他缓缓道,"那上头,可就不光是送药了。"

院墙里的鸡,不知是不是被这声音惊着了,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,又归于沉寂。

燕擎天没动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截扎进土里的木桩。

良久,他开口,一字一句:

"回去告诉你上头。坡,燕家不交。药,燕家不要。这药方子是怎么流出去的,燕家早晚也要讨个说法。你们逼一步,燕家就守一步。逼到墙根,燕家就守着墙根。要拿燕家的东西,先从燕家人的身子上踩过去。"

尖瘦脸听完,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,最后只剩一层冰。

"好。"他说,"燕兄这话,我原样带回。"

他转身,朝矮个子挥了挥手。矮个子把箱子盖好,跳上车,赶着驴车掉头,碾着土路往北去了。

两个人影和那辆驴车,渐渐没进北边的雾里,像从没来过。

云龙一直站在栅栏边,直到那车轮声彻底听不见了,才慢慢松开枣木棍。他这才发觉,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
"爹,"他回头,声音有点发抖,"那药方子,真是我爷爷卖出去的?"

燕擎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云龙,望着东边坡的方向。

坡上的雾,正在散。

"云龙。"他过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"有些债,不是一代人就能还清的。你爷爷当年……是被人逼到了绝路上。"

云龙的心,猛地揪紧了。

他想再问,可看着父亲那挺得笔直又像随时会垮下去的背影,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他只是站到父亲身边,也朝东边坡望去。

那坡,黑沉沉的,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兽。坡底下埋着的,到底是样什么东西,会让人把它逼到这一步,会让爷爷当年把药方子都卖了,会让父亲守在这里,一守就是半辈子。

云龙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扇门,算是彻底关不上了。1

段评

C 大大写得太好看啦,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( ̄▽ 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