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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043章 入县抓药

无敌开挂江湖录

天光还没大亮,燕擎天就把驴车套上了。

车斗里垫了半车干草,草上搁着一只旧竹篮,篮子里是几块干饼,一个灌满凉水的葫芦。云龙把妹妹的药方子叠得方方正正,揣进贴身的衣袋里,又摸了摸,才放心。

林婉容追到院门口,往车斗里塞了一件夹袄,说天凉,路上给瑶儿和她爹披上。燕擎天没说话,只把驴脖子上的绳勒了勒,云龙跳上车帮,爷俩一颠一颠,出了镇子。

晨雾还没散尽,官道两边的树影,糊成一片青灰。车轮碾在土路上,咯吱咯吱地响。云龙坐在车尾,脚垂在车帮下,眼睛望着前路,半晌,才问了一句:

"爹,咱们这回进城,真就只为抓药?"

燕擎天扬了扬鞭,没回头,声音沉沉的:

"抓药是明面上的事。暗里,还有一件事,比药要紧。"

云龙没再问。他心里有数,父亲说的那件事,就是守夜老人临走吞回去的那半句话。

走了大半个时辰,进了城。城门洞子里,进出的人不多,几个守门的兵靠墙打着盹。燕擎天不紧不慢,把车往西一拐,钻进了一条窄巷子,在一家小药铺前停下。

药铺的幌子旧得发白,上头写个"保"字。燕擎天跳下车,招呼云龙把药方子递进去。里头一个瘦老头接过方子,眯着眼,就着光看了半天,才道:

"这药,有四味得去后头现称,客官稍候。"

燕擎天点点头,扭头对云龙道:

"你在这儿等着。我去会个人,去去就回。"

云龙一愣:"爹,我跟你去。"

燕擎天摆摆手:"你看着药。铺子里头,比外头干净。"

云龙知道父亲的脾气,只得留下,把眼睛往巷口望。这条巷子又窄又深,两边的墙皮都掉了,露出底下的青砖。他记得上回入县,是跟着父亲去城南掘文单,这回却是头一回,单独被撂在城里的一条巷子里。

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,药包好了。瘦老头拿油纸包着,系了麻绳,递出来。云龙付了铜钱,又把药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件了不得的东西。

又等了一会儿,燕擎天才从巷子另一头回来。他脸上看不出什么,只把药接过去,放进车斗,道:

"走吧。带你见个人。"

云龙心里一动,却没问,只跟着父亲,穿街过巷。城里不比镇上,人来人往,卖豆腐的,卖柴的,补锅的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燕擎天走得不快,却每一步都像是认熟了路似的。

最后,爷俩在一家小小的字画铺门前停下。那铺子门脸极窄,招牌漆都掉了,只依稀辨得出"墨香斋"三个字。

云龙心头一跳。墨香斋,他听过。第三十六章里,父亲领他去城南掘文单,靠的就是这墨香斋里的故人递出来的信。

燕擎天在门板上敲了三下,两短一长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灰袍老人探出头,见是燕擎天,眼神一亮,把门拉开,侧身让进,又左右瞧了瞧,才把门掩上。

铺子里光线暗,几案上摊着未裱的字画,墨香混着霉味,扑鼻而来。灰袍老人把爷俩让到里间,倒了两碗粗茶,才压着嗓子,开口:

"擎天,你来得正好。我正要托人给你带话。"

燕擎天接过茶,没喝,放在桌上:"带什么话?"

灰袍老人往自己坐的凳子前挪了挪,声音压得更低:

"东边坡那位,前天夜里,真的走了。"

云龙一听,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。守夜老人,到底还是走了。

燕擎天神色不变,只问:

"被谁接走的?走的哪条道?"

灰袍老人摇摇头,叹了口气:

"没看清。只事后听说,是傍黑天,从坡后头的小路,下去往北走的。连个灯笼都没打。送他的人,穿一身半旧道袍,袖口宽得不寻常,走起路来,身上一股子说不出的香味。"

云龙猛地想起第三十八章守夜那晚,城西车马行里,那个穿半旧道袍、点着似药非药异香的生面孔。他脱口道:

"那人断半指,右撇子用左手。"

灰袍老人一愣,看向燕擎天。燕擎天微微点头:

"孩子见过。在车马行,抬黑箱那晚。"

灰袍老人脸色一下变了,声音都发紧:

"那就是了。那伙人,不是本地人,是上头派下来的。他们接人,逼得那位连夜走,八成是躲不掉了。"

云龙听得心里一沉。他攥着茶碗的手,指节都白了。

燕擎天沉默了片刻,问:

"他临走,留没留下什么话,或者什么东西?"

灰袍老人像是早等着这一问,起身进了后屋,过了一会儿,捧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放在桌上,往燕擎天面前推了推。

"他走前,来过我这儿一趟。"灰袍老人低声道,"把这个留下,说,要是有一天,有人问起他走时说了什么,就把这个交出去。"

云龙盯着那油纸包,喉头发干。这就是父亲要掏的那半句话。

燕擎天没急着拆。他抬眼望着灰袍老人,问:

"他原话,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?"

灰袍老人想了想,一字一顿,学着那人的腔调:

"他说,名分的事,别争了。能守住,就守着;守不住,先活着。命在,田在,名分就在;命没了,那一张纸,一块碑,都不顶事。"

屋里静了下来,只有案上的香,缓缓地燃着,落下一截灰。

燕擎天听完,久久没动。好半响,他才伸出手,拿过那油纸包,慢慢地解开麻绳。

油纸包摊开,里面不是信,不是银钱,而是一枚小小的、磨得发亮的旧铜钱。铜钱的正中,被一根红绳穿过,系成了一个死结。

云龙凑过去看,那铜钱上的字,早被磨得模模糊糊,只能勉强认出一个"福"字。

燕擎天的脸色,在看到那枚铜钱的瞬间,终于变了。

他霍地抬头,死死盯着灰袍老人,声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
"他,还留着这个。"

灰袍老人点了点头,不说话了。

云龙从没见过父亲这样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,却又不敢。他看得出来,这枚铜钱,牵扯着一桩连父亲都压不住旧事。而那桩旧事,或许就是守夜老人、那个穿道袍的生面孔、还有父亲这些年装穷装傻装病装窝囊,全都绕不开的一个源头。

"收起来。"燕擎天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把铜钱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,"回吧。药别忘了。"

云龙站起身,跟着父亲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忍不住回头,看了那灰袍老人一眼。老人正站在案边,对着那一炉香,背有些佝偻,像是又老了不少。

出了墨香斋,天已经擦黑。街上的行人,渐渐少了。爷俩上了车,云龙这才低声问:

"爹,那枚铜钱,是谁的?"

燕擎天赶着车,半晌没说话。车轮碾着青石路,咯吱作响。过了好久,他才道:

"等你把这桩事,从头到尾看明白了,自然就知道是谁的。现在,早了。"

云龙不再问。他想起守夜老人那句"别回头,往前走",又想起父亲此刻藏进怀里的那枚旧铜钱,只觉得这条回家的路,比来时,又黑又长了许多。

驴车出了城,夜色压下来,官道两边,一片漆黑。

云龙抱紧了怀里的药,也抱紧了那半句还没问出口的许多话。1

段评

越看越上头,想接着往下看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