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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022章 打听

无敌开挂江湖录

第二天一早,燕云龙没去灵田。

他把家里那口喂鸡的食槽刷净了,又给灶上添了把柴,才从后门出去,拐进镇子西头那条窄巷。

巷子里住的是些挑担子做小买卖的人家,鱼鳞似的瓦挨着瓦,门脸矮,门里头的动静却能听得一清二楚。燕云龙要找的人,是个姓赵的货郎,常年在镇上串,谁家丢了牛、谁家死了婆、哪块地落了价,没有他不知道的。

赵货郎正在门前补他的挑子,见燕云龙过来,先是一愣,随即堆起笑:

"哟,燕家少主。稀客,稀客。"

燕云龙也不兜圈子,蹲下身子,帮着他把一截松了的麻绳紧了紧,才慢声开口:

"赵叔,我跟你打听个事。镇上西坡那块药田,前年那头,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?"

赵货郎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抬头看了他一眼,脸上的笑收了几分。

"燕少主怎么想起问这个?"

"不瞒你,"燕云龙道,"我家这阵子在算几笔旧账,有些事,得先问个明白。"

赵货郎把挑子往墙上一靠,左右瞅了瞅,压低了嗓子:

"你要问西坡那块地,旁人只当你燕家和万家不对付。可这里头的根子,不在你们两家,在万家背后那个人。"

燕云龙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露,只"哦"了一声,等他往下说。

"那块地,头里姓陈。"赵货郎的声音更低了,"陈家有户旁支,种了大半辈子药草,日子过得下去。前年秋上,不知打哪儿来了一股子势力,要收那一坡的灵地。人家不肯卖,没过半个月,那户陈家的儿子,就'失足'跌下了后山的崖。"

"人没了?"燕云龙问。

"没了。"赵货郎叹口气,"人一没,家里就散了,地贱着出手。接手的就是万家。你说巧不巧。"

燕云龙没接话,心里却翻了个个儿。父亲昨日说的"你家抢的是谁家的地",原来是这么个"抢"法。

他沉吟片刻,又问:

"那收地的势力,如今还在不在镇上?"

赵货郎摆了摆手,像是忌讳着什么:

"这话我可说不清。我只听人说,万家那些年突然阔起来,药田一片接一片地扩,攀的是县里一个了不得的门路。至于是哪条门路,咱这种跑腿的,哪够得着。燕少主,你要真想知道,得往更下头去问——镇口那个说书的,年轻时给万家扛过活,兴许能漏两句。"

燕云龙道了谢,起身要走。赵货郎却在后头低低叮嘱了一句:

"燕少主,听我一句。你爹这些年在镇上,风里雨里都趟过来了,靠的就是'不往前凑'三个字。有些事,知道了不如不知道。"

燕云龙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只轻轻"嗯"了一声。

日头升起来,他拐去了镇口。

镇口有棵老槐,底下摆着张条凳,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说书人,正给几个闲汉讲那陈年旧账。燕云龙没凑近,就坐在几步外的茶摊,要了碗粗茶,慢慢喝,竖着耳朵听。

那说书的讲的,正是西坡那块地的事,添油加醋,却把一句要紧的话,讲得明明白白:

"……诸位可知,那陈家的后生,头天夜里还活蹦乱跳,跟人夸他家的药草长得好。第二天,就'失足'了。失谁的足?跌的哪门子的崖?嘿,这里头,水深着呐——人家背后那位,手能伸到衙门里,一句话,白的能说成黑的,活人能登了死籍。"

茶摊上的人听得连声咂舌。

燕云龙端着茶碗的手,慢慢收紧。他这时才算彻底明白,父亲为什么这些年起早贪黑、装穷避世,又为什么昨日能把万家的人,三言两语挡在门外——不是燕家惹不起,是这镇子、这县城的水,太深、太浑,一脚踩下去,就是没顶的泥。

可越是这样,他心里那口不肯低头的劲儿,反倒越旺。

他付了茶钱,慢慢走回家。

日头偏西,他回到后院,又架起炭盆,把左肩对着暗火烤。

火还是那样不旺,一点一点地暖着他的肩。他盯着那微红的炭,脑子里却转了无数个念头:

万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威风,是攀着县里一条见不得光的门路,才敢在镇上吃肉喝汤、草菅人命。他若只想逞一时之勇,等这口子养好了打上门去,不过是又一条丢下去的命。

可他不打,燕家这块地、这一家人,迟早要被那滩浑水卷进去。

正想着,院门响了一下,燕擎天回来了。

他肩上依旧扛着个麻袋,放下后,在院子当中站定,看了云龙一眼,忽然开口:

"打听出什么了?"

燕云龙一愣,随即明白——他今儿的行踪,父亲全看在眼里。他也不隐瞒,把赵货郎的话、说书人的话,一五一十说了。

燕擎天听完,没责他,也没夸他,只在檐下慢慢坐下,掏出旱烟,点上一锅,吸了一口,才缓缓道:

"你能耐得住这一个月,不去跟人动手,反倒去查这里头的门道。这一步,走对了。"

他吐出一口烟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:

"万家背后那条门路,不是你现在能碰的。可你要护住这个家,也不能只靠躲。这镇上的水,从明儿起,我慢慢教你蹚。"

燕云龙抬起头,望着父亲。

火光映着两张脸,一大一小,一样的沉默,一样的沉。

"记住,"燕擎天最后说,"查归查,看归看。凡是沾着命的事,先回来跟我商量,不许你一个人往前凑。"

燕云龙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这一夜,他睡得比前几夜都沉。肩上的凉气,似乎又淡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