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慈宁宫仍亮着灯。
邢太后靠在罗汉床上,手里捻着佛珠,一颗接一颗,没有半点停顿。
萧承煜站在下首,将醉仙楼的经过说了一遍。
他没有提宣和帝在养心殿的怒火,只说了两件东西:
半截雨过天青缎。
还有天字二号房窗台上的木牌。
听见木牌背后的“虞”字,太后的手停了。
“你觉得那牌子是慌乱中落下的?”
“不是。”
萧承煜答得很快。
“对方撤得干净,连掌柜的账册都带走了。若真是意外遗失,不会单独把木牌放在窗下避风的位置。”
邢太后把佛珠搁到旁边。
“那就是故意留给你的。”
“孙儿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这手笔,哀家倒想起一个人。”
萧承煜抬眼。
“皇祖母知道是谁?”
“翠屏庵那杯毒酒,你还记得吗?”
太后抬手,轻轻摩挲着指套上的金丝纹。
“那日提前察觉下毒的人,就是镇国公府的四丫头,虞昭宁。”
萧承煜没有出声。
那夜大理寺外的二十九名死士,也是虞家背后的势力出手拦下的。
如今醉仙楼的外围杀手,又被处理得干净利落。
对方没有动太子包厢里的活口,反而把人留给东宫审问。
每一步,都像提前算好了。
邢太后看着他。
“她救了你,又把活口留给你,还把镇国公府的牌子摆在窗边。”
“这不是单纯救命。”
萧承煜接道:
“她在告诉孙儿,虞家有能力替东宫挡刀。”
“也想让孙儿明白,这把刀不是白拿的。”
邢太后笑了一下。
“她要的,是一个能在朝堂上替虞家说话的盟友。”
萧承煜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父皇已经夺了崔氏协理六宫的权力。崔家受了这一击,接下来一定会反扑。”
他撩起衣摆,跪在地上。
“儿臣请皇祖母重新主持六宫。”
邢太后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替镇国公府求情,是为了北境军权。”
“是。”
萧承煜没有遮掩。
“虞家若倒,怀王便会盯上幽燕铁骑。北境一乱,东宫也坐不稳。”
“可你今晚替虞家说话,未必只是为了兵权。”
萧承煜顿了一下。
太后没有逼他回答,只轻轻敲了一下拐杖。
“那丫头把你也算进棋局,你就甘心顺着她走?”
“孙儿只看结果。”
萧承煜抬头。
“她救了孙儿,也在替大雍留下北境的守军。这样的盟友,值得东宫接住。”
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,缓缓起身。
“哀家躲在慈宁宫里念了这么多年经,本想看着你们自己争。”
“如今有人把戏台搭好,把刀也递到了你手里。”
她握住拐杖,走下台阶。
“哀家若还不出面,倒像是慈宁宫怕了他们。”
太后抬头看向殿外。
“这后宫的规矩,是该重新立起来了。”
萧承煜低头行礼。
“谢皇祖母。”
与此同时,玉华宫宫门紧闭。
崔曼华坐在铜镜前,桌上摆满珠钗首饰,她却没有心思看一眼。
她在等消息。
那批死士是崔家养了多年的精锐。只要萧承煜死在醉仙楼,老二便能顺势入主东宫。
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。
贴身宫女景茹几乎是跌进殿里。她脸色发白,肩膀还在发抖。
“娘娘……”
崔曼华猛地起身。
“太子死了?”
景茹扑通跪下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全折了。”
“咱们的人没碰到太子,全部死在三楼。太子毫发无伤,还带走了两名活口,送去了慎刑司。”
崔曼华盯着她,像是没听明白。
“三十个人?”
“是……”
“去杀一个太子,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?”
她冲过去揪住景茹的衣领。
“你告诉本宫,三十个人是怎么死的?”
景茹不敢回答。
崔曼华一把推开她,抓起桌上的茶碗,砸向墙面。
瓷片飞了一地。
“去查!”
“查清楚是谁坏了本宫的事!”1
这局玩得也太绝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