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霁月知道陆濯要走。
八百里加急的文书是卯时递进国公府的,她的人午时就抄了一份送到米铺后院。
她看完,把纸烧了,没吭声。
下午申时,陆濯来了。
他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,没带马鞭,没带亲兵,就一个人,步子比平时慢。
沈霁月在凉亭里绣帕子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浮出一点意外。
##沈霁月 “世子爷?”
陆濯站在亭子外头,嘴唇动了动,像咽了什么下去。
#陆濯 “今日风大。”
他开口说的不是这个。
##沈霁月 “嗯,入秋了。”
沈霁月低头穿针。
##沈霁月 “您坐。”
他走进来,坐在对面。
石桌上摊着那方帕子,银线梨花绣了一半,花瓣还是歪的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陆濯几次张嘴。
#陆濯 “沈霁月。”
##沈霁月 “嗯?”
#陆濯 “我——”
##沈霁月 “世子爷喝茶吗?”
她拿起茶壶,先给他倒了一杯,手稳稳的,没抖。
##沈霁月 “青黛泡的,今年的龙井。”
他接过茶,没喝。
#陆濯 “我过两日——”
##沈霁月 “这花瓣您看,是不是比上回绣得好?”
她把帕子推过去,指尖点着那朵歪梨花。
##沈霁月 “我拆了三回,这回总算没绣反。”
陆濯看着那朵花,没说话。
##沈霁月 “世子爷?”
#陆濯 “……没反,好看了。”
##沈霁月 “真的?”
陆濯坐在对面, 他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,被她一句接一句的闲话堵得死死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开口:
#陆濯 “沈霁月,……”
##沈霁月 “对了世子爷,您上回说送酸的蜜饯,送了没?”
她抬眼看他,笑了一下。
##沈霁月 “我等了好几日呢。”
陆濯闭了嘴。
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那里面全是期待,半点预兆都没有。
他攥着茶杯,指节发白。
#陆濯 “明日让人送来。”
##沈霁月 “好呀。”
她低头继续绣,针尖在绢面上穿来穿去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陆濯又坐了一会儿。
日头偏了,风吹得池面起皱。
他站起来,袍角带过石凳角。
#陆濯 “我走了。”
##沈霁月 “好,世子爷慢走。”
她没抬头,声音轻轻的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
转身。
#陆濯 “沈霁月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他站在亭子外,逆着光,半张脸在阴影里。
#陆濯 “其实我……”
##沈霁月 “我知道。”
陆濯僵住了。
沈霁月放下帕子,拿指尖揉了揉眼角,慢慢揉出一点薄红。
##沈霁月 “八百里加急,边关打起来了,我的人午时就告诉我了。”
陆濯站在那里,像被钉住了。
##沈霁月 “您是来辞行的,对吧?”
##沈霁月 “您坐了这么久,话到嘴边好几回,又咽回去,我又不聋。”
陆濯喉咙里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,却不是他准备好的那些。
#陆濯 “你……早就知道。”
但她揉出来的薄红挂在眼尾,配上那张白得透明的脸,比哭还让人难受。
陆濯站在亭子外,胸口闷得发疼。
最后他只说了一句:
#陆濯 “你那药,按时喝。”
##沈霁月 “知道了,世子爷也保重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这回没停。
夜里,沈霁月去了国公府。
没走正门,从后门那条巷子进去的。
她来过一次,路记得。
陆濯在书房收拾东西,桌上摊着地图和军报,亲兵在外头打包行囊。
她站在书房门口,没进去。
他抬头看见她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#陆濯 “你怎么——”
##沈霁月 “我来送行。”
她走进去,手里提着个食盒
##沈霁月 “青黛做的桂花糕,您路上吃。”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书房里点着灯,烛火晃着两个人的影子。
沈霁月忽然上前一步,既然要离别,自然要给猎物一些甜头了。
抱住了他。
手臂环在他腰上,脸埋在他胸口,动作很快,像怕自己反悔一样。
陆濯整个人僵了。
她身上有桂花蜜的味道,混着一点药香,轻得像一缕烟贴在他胸前。
##沈霁月 “世子爷,您是这世上唯一一个……不拿那种眼神看我的人。”
陆濯的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。
##沈霁月 “外祖母看我像看瓷器,怕碎。”
##沈霁月 “旁人看我像看笑话,等着看我什么时候死。”
她收紧了手臂,声音发颤。
##沈霁月 “只有您……您看我的时候,像看一个活人。”
她仰起脸。
烛光里她眼圈红着,嘴唇微微抖着,看着他。
##沈霁月 “您说您不嫌我脏,您说谁嚼舌根国公府不答应……”
她顿了顿,嗓子哑了。
#陆濯 “我记着的。”
陆濯的手终于落下来,按在她后脑上。
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睫毛颤了一下。
##沈霁月 “您别死在外面。”
陆濯按着她后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#陆濯 “不会。”
他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#陆濯 “等我回来。”
沈霁月闭上眼,脸贴在他胸口。
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,又快又重。
她数着那个节奏,嘴角贴着他前襟,弯了一下。
陆濯走的那天,沈霁月没去送。
她站在长公主府的阁楼上,看着官道方向腾起的尘土。
一队骑兵出了城门,玄甲在日头底下闪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沈霁月转身下楼。
脸上那点红褪了,眼尾的薄红也消了,嘴唇恢复了原本的颜色。
她走回自己院子,坐到妆台前,拿起铜镜照了照。
她放下镜子,从抽屉里翻出那枚铜扣——昨夜他临走前塞给她的,磨得发亮,边关军营里最寻常的东西。
她拿在手里掂了掂,搁在妆台上。
没收进匣子,也没扔。
就那么搁着。
青黛进来,看见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一层面糊糊住了。
#青黛 “姑娘,接下来——”
##沈霁月. “君黛那边别管了。”
沈霁月拿起梳子,慢慢梳头发。
##沈霁月. “她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##沈霁月. “长公主的面子在那儿,陆濯又表了态,她再闹就是找死。”
#青黛 “那阿丑呢?”
##沈霁月. “养着。”
梳子齿划过发尾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##沈霁月. “那把刀还没磨好,不急。”
青黛没再问。
沈霁月梳完头发,换了身红色的裙子,走到窗前。
风从窗外灌进来,吹得帘子翻了个身。
她放下手。
##沈霁月. “青黛。”
#青黛 “嗯?”
##沈霁月. “去库房把那盒南海珍珠取出来,我明日戴。”
#青黛 “姑娘不是不爱戴首饰吗?”
##沈霁月. “换个人了。”
她转身,嘴角弯了一下,笑意没到眼底,。
##沈霁月. “下一个该谁了呢?”
青黛没敢接话。
沈霁月走到妆台前,拿起那枚铜扣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搁在梨花帕子旁边。


OK啊,女主要开始换目标了


真的是美炸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