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正午,日头正好。
庭院暖阳铺地,落桂细碎,微风温软。
上官浅晒了片刻太阳,便觉倦怠畏寒,轻声对身侧的白糯糯道:
“我回殿内小憩片刻,你留在这边收拾石桌、收一收晾晒的书卷吧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
白糯糯乖乖应声,看着上官浅转身步入偏殿内室,放下帘幕,彻底静养休憩。
一瞬间,偌大庭院,只剩她一个人。
风静、人寂、长廊空荡。
白糯糯松了口气,又悄悄提紧了心。
她最怕独处,最怕独处时猝不及防撞见那个人。
她蹲在石桌旁,细细收拾散落的书卷,指尖轻轻抚平卷边,眉眼低垂,心思却飘得纷乱。
昨夜私语犹在耳畔,今日她刻意躲闪,不知公子会不会恼她、厌她、觉得她不知好歹。
心底乱糟糟的,又甜又怕,又慌又愧。
正当她垂眸失神的刹那——
身后,沉稳熟悉的脚步声,缓缓踏碎庭院寂静。
不疾不徐,步步清晰,直直朝她走来。
白糯糯浑身瞬间僵硬,后背绷得笔直,指尖猛地攥紧书卷。
是宫尚角。
他明明晨间巡查早已结束,明明正午该在书房处置公务,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是故意来的。
玄色衣袍停在她身后半步之遥,清冽的松雪气息彻底将她笼罩。
阳光落在他肩头,明明暖意融融,可他周身的气场却温柔又压迫,让人无处可逃。
宫尚角垂眸,静静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。
看着她瞬间僵直、不敢回头、连发丝都紧绷的模样。
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隐忍的笑意。
躲了他整整一上午。
不敢看、不敢碰、不敢遇、不敢对话。
那便由他来打破僵局,由他来制造独处,由他来——温柔试探。
他不开口,静静立在她身后,无声伫立。
庭院极静,静得能听见她慌乱急促的呼吸声、砰砰作响的心跳声。
白糯糯蹲得腿发麻,心头更是麻得发胀,万般窘迫之下,只能硬着头皮,慢慢起身。
她依旧不敢回头,脊背绷得笔直,小小声恭顺行礼:
“公、公子安好。”
声音细弱发颤,藏不住的慌乱。
宫尚角看着她死死侧脸、逃避对视的模样,喉结轻轻滚动,声音压得很低、很柔,带着刻意放缓的诱哄:
“不敢回头?”
一句轻问,直接戳破她所有躲闪。
白糯糯耳尖爆红,指尖攥得发白,僵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
“……奴婢不敢。”
“为何不敢?”
宫尚角缓缓上前半步,距离瞬间拉近,几乎贴在她身后,气息相缠,暧昧张力瞬间拉满。
他声音沉哑温柔,字字试探,句句逼近:
“昨日夜里,胆子不是很大?”
“敢与我廊下私语,敢听我的私心。”
“今日怎么,躲得这样彻底?”
直白、通透、毫不绕弯。
把她一整日的躲闪,尽数拆穿。
白糯糯心口轰然一颤,眼眶微微发热,被他问得手足无措,鼻尖酸涩得厉害。
她憋了许久,才挤出一句软软的辩解:
“奴婢、奴婢只是恪守本分……不敢逾矩。”
“本分?”
宫尚角低低轻笑一声,笑意极淡,却带着细碎的偏执与温柔。
这是他第一次,在她面前笑。
清冷冰封的眉眼瞬间化开,俊美得让人失神。
“你的本分,是躲我?”
“是避我?”
“是我一靠近,你便仓皇逃离?”
句句温柔问责,却无半分怒意,只有满满的无奈与试探。
白糯糯被他逼得彻底无处可躲,只能微微转头,余光慌乱扫过他一眼。
这一瞬,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沉沉的眼眸里。
那双素来冷绝杀伐的眼,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、隐忍、缱绻,还有一丝浅浅的委屈与别扭。
他在闹别扭。
在恼她躲他。
在惜她心慌。
在等她坦然。
白糯糯心头彻底乱了,声音轻轻发颤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怯懦:
“公子……您明知尊卑有别。”
“您有婚约在身,奴婢只是侍女……我们本就该避嫌。”
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怕逾矩、怕流言、怕坏他名声、怕这份不该有的心动,毁了他、也毁了自己。
宫尚角眸光微凝,神色缓缓收敛了轻谑,变得格外认真、格外深沉。
他微微俯身,与她平视。
距离极近,咫尺相对,呼吸相闻。
正午暖阳落在两人眉眼之间,风停叶落,天地只剩彼此。
他轻声问,字字温柔、字字诛心:
“所以,你是在怕我?”
“还是在怕……你自己的心?”
一语戳破所有伪装。
不是避嫌,是动心不敢认。
不是怯懦,是心动太汹涌。
白糯糯瞳孔微震,嘴唇轻轻颤抖,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她躲的从来不是他。
是自己日渐泛滥、藏不住、戒不掉的心意。
见她沉默不语、眼底水光氤氲、全然无措的模样,宫尚角心底的别扭醋意尽数化作绵长的软意。
他放轻所有压迫,声音温柔得近乎宠溺:
“糯糯。”
“看着我。”
他第一次,这般温柔强势地让她对视。
白糯糯抵不住他眼底的深情,缓缓抬眸,湿漉漉的眼眸定定望着他。
澄澈、干净、慌乱、心动,一览无余。
宫尚角静静望了她许久,才缓缓开口,低声试探:
“这几日,我暗中护你、给你优待、免你劳苦。”
“你心里,是怨,是怕,还是……有别的感觉?”
直白的、赤裸的、最极致的温柔试探。
逼她直面心意,逼她承认暧昧,逼她看清两人早已越界的牵扯。
白糯糯整张脸滚烫滚烫,心跳快要炸裂,眼泪险些绷不住落下。
她不敢说谎,不敢欺瞒,更不敢直面。
只能小声嗫嚅:
“奴婢……奴婢感念公子恩情。”
“只是恩情?”
宫尚角眸光沉沉,步步紧逼,不肯让她敷衍逃避。
“若是只懂感念恩情,你不会整夜无眠。”
“不会整日躲我。”
“不会被我靠近,便慌得浑身发颤。”
他太通透,太洞悉人心。
她所有隐秘心动,所有慌乱悸动,在他眼底无所遁形。
白糯糯被他拆解得干干净净,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,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湿红,小声哽咽:
“公子……别问了。”
“求您别问了……”
再问,她就真的藏不住了。
再问,她就真的要承认,她早已偷偷喜欢上他了。
看着她快要哭出来、又羞又慌又无助的模样,宫尚角心头一软,彻底不忍再逼。
所有试探、所有逼迫、所有别扭,尽数收敛。
他微微后退半步,给她喘息的空间,语气温柔到极致,带着隐忍克制的万般深情:
“好,我不问。”
“我不逼你。”
他可以等。
等她不怕、等她坦然、等她敢直面心意、等她不再躲闪。
哪怕遥遥无期,哪怕尊卑难越,哪怕婚约枷锁在前。
他都等。
风轻轻吹过庭院,卷起两人衣袂,温柔纠缠,难分难舍。
宫尚角望着她泛红的眼眶,低声郑重许诺,字字压在心底,只说给她一人听:
“我知你顾虑。”
“尊卑、婚约、规矩、人言。”
“所有难处,我都懂。”
“我不会让你为难,不会让你受半点非议。”
“但糯糯。”
他目光深深,缱绻偏执,藏尽毕生唯一的私念:
“你记住。”
“我对你的私心,从来不假。”
一句话,彻底摊牌。
不再遮掩、不再伪装、不再仅仅是暗宠优待。
他承认了,他对她,是真的动心,是真的偏爱,是真的放不下。
白糯糯怔怔看着他,眼泪终于轻轻落了一滴,顺着脸颊滑落,又快又轻。
心底所有克制、所有挣扎、所有恐惧,尽数被他温柔击碎。
她躲了一日一夜,绷了一日一夜。
终究——
双向暧昧,彻底藏不住。
他的深情,明目张胆、克制隐忍。
她的心动,小心翼翼、泛滥成灾。
两人静默相对,阳光温柔,风也安静。
跨越尊卑、跨越身份、跨越婚约的隐秘爱恋,
在无人庭院,悄然落地生根,缠绵入骨。
宫尚角看着她落泪,心头微疼,抬手,极轻、极克制地替她拂去颊边一滴泪珠。
指尖微凉,触肤即离。
转瞬收回,恪守分寸,却乱了两人一生心神。
“别哭。”
“有我在,无人敢委屈你。”
自此。
角宫最冷的风,彻底偏爱了最软的糯。
双向暗恋,双向拉扯,双向沦陷。
秘而不宣,却岁岁铭心。1
(´∀‵) 好甜,kswl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