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沉寂,雨前狂风吹得山间树林的叶片猎猎作响,苍茫月色被云海遮掩,山雨欲来……
寂寂无星的夜色中,一袭梨花白衣随风而动。
男子长发如雪,发间狐耳亦为霜雪般白,紫瞳烁似繁星,却又带着几分隐晦至不可察的暗沉。眼角那朱红泪痣似鸽血缀染而上,给那本就妖孽似仙的容颜平添几分妖异。
无赘饰,无杂佩,唯腰间一枚令羽松松的垂下,至赤至黑,不辨其色。
山间小道上稍有淤泥,雨前的干潮压的气氛诡然。这人却似不受几多影响。
夜风吹动令羽,其上银芒一闪,旋即化为流光消逝在夜色之下。男子微然一讶,抬眸见空中月色散尽,云海沉沉。轻叹一声,转瞬已失了踪影。
……
惊雷当空炸响,耳畔一时响起嘈杂的声音,伴随着脑海中15年记忆片段一帧帧的划过,那本是被人抛尸于此的“尸体”,猛然睁眼!
少女一身狼狈,墨裙上血迹斑驳,露在衣衫以外的皮肤无一处好肉。脸上更是血痕交错,已不辨其原貌。
几乎刻入骨髓的恨意翻涌,少女垂眸,神色莫名。
“洛锦藜,你还有脸回来?你已经废了,知不知道?!”
“啧啧啧,天才沦为废物的滋味怕是不好受吧?”
“没办法,你认认栽。洛家已经把你除名了,哈哈。”
“16岁强渡灵圣雷劫,急功近利至反噬,修为尽废。这个理由如何呀?”
“说偷袭多不好听,堂姐,这是切磋呀。”
“洛姐姐,我们两家世代交好,你救救我!”
闪电划破天际,惊雷随之“轰隆”一声炸响。
大雨倾盆。
少女回了神,眸光扫过四周,接着右肘支力朝一侧梧桐树的树冠下滚去。
是滚。她后背撞上树干,闷哼了声。衣间渗出血色,染红了梧桐树干。少女未曾在意,更是借着这股冲击力靠着梧桐树坐起。
“还真是一身伤。”
少女垂眸,看着自己身上那已辨不出原色的墨裙,方才一滚上面除却早有的血迹外又沾了许多污泥,让她一个微洁癖稍感不适。
不过这也不是当下应该关注的重点了,少女移开视线,看向四周。
不出所料,既无止血草,且无任何可用工具。
她轻“啧”一声,转而内视识海。
没有药草可用,也不算完全……
嗯……
识海中灵台崩损,除早有预料的伤势以外,另有三道封印连同她无比熟悉的咒印亦在此间,除精神力外,余下可调动的力量皆被封在其中。
少女不觉抽了抽嘴角。
五脏俱损,六腑淤伤,经脉塞积。左手手筋被挑断,右膝骨破碎,再外加一身大大小小的被淬毒倒刺鞭抽出的伤口。
这还不死,怕是天理难容。
少女有些许崩溃,尚算完好的右手微抬,腕间不知何时多出的手链上泛起青芒,首先修复着左手的手筋。
而伴随着手筋的修复,她识海中一阵刺痛,腥甜漫上咽喉,咳出一口鲜血。
“咳,咳咳。”
还是被压制的太狠了。
眼前景物恍惚,这山雨越下越大,已穿过树冠的遮挡落到了她身上,顺着残破的裙子滑下,慢慢的淌出一条血河。
“倒八辈子血霉了。”
少女吐槽一声,撑着树缓慢的站起。
精神力的反噬让识海刺痛,她停了强行调用的想法,毕竟拆东墙补西墙非是良策。
而当务之急,是清理伤口上的毒素然后止血,以及解开识海的三道封印。
只是……她此时已无力完成这些事。
而今日若不止血,依目前这情况发展,怕是要血尽人亡。
眩晕又加深了几分,大脑昏沉的想要就此睡去。
少女倚着树身,二十三万年岁月的认知中,第一次有了“原地等死”的概念。
然尚未付诸行动,眼前忽的多出一袭梨花白衣的身影,她定了定神,听见那人微凉中莫名带了几分熟悉的声音。
“做笔交易如何?”
“我救你。”
少女撑着自己昏沉的大脑,强迫其提起精神,成效无几。
虽清醒了几分,却不知为何没能看清眼前人的容貌。
她垂睫间掩了眸中异色,后抬眸看向来人
“条件。”
世间无利不交易,她这一身伤,狼狈的快要殒命的人,能有什么是他所图谋?
白衣男子思索片刻,声音中似掺杂了笑意
“九幽血石,我要这个。”
少女心间骤然一沉。本稍显昏沉的意识在此刻彻底清醒,面上却未动声色。
九幽有一血泉,泉水流经忘川,滋润着忘川旁的彼岸花。忘川血泉的彼岸花叶生千年,花开千年,花叶永不相见,花落时精华成石,即为滋养神魂的九幽血石。
于常人,这血泉彼岸是阴煞之地,而这曼珠沙华是地狱之花。
可于她,只是家门口开了遍地的野花。
只是……能在她复生之初点明她的身份,这人怕是……不得不防啊。
思绪回转不过片刻,她声音淡淡回道
“注码不够,这笔生意对我来说不划算。”
男子似早有预料:“你待如何?”
少女垂着眼睫,失血带来的昏沉依旧同意识的清醒抗争着,让她有些头疼。
不过她咬稳了字音,却硬是没有显出半分疲色
“帮我找回二十三混沌珠。”
男子失笑:“奸商。”微顿,他加注般的补上一个条件,“那便在此之前,每日一枚。”
“算盘打的不错。”少女轻笑一声,已经有些站不稳。知道自己能强撑的时间已经不多,她压上最后一个注码:“解开我识海的封印。”
男子皱了眉,片刻后回音落定:“成交。”
“成交”
少女的声音轻散入夜风,她不再强撑着精神,放松下来的那一刻,困倦伴随着眩晕袭上,让她直直陷入昏迷。
遮天蔽日的氾殷伞挡去了雨水,开辟出一方结界。
白衣紫瞳的男子抱着那一身狼狈的少女,垂眸间瞳色沉沉浮浮。
妖力转化为至纯的灵力,一点点吞噬掉她身上伤口的毒素,让其愈合。
外伤好治,另一丝流入识海的灵力却似泥牛入海。
男子本就皱起的眉蹙得更紧了些,“刻魂。”
“啧”
“真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