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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· 师父手记里那页被撕掉的真相

老九门:陈皮阿四青铜劫

陈皮一夜没睡。

他坐在灯下,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,每一个字都恨不得刻进脑子里。师父的字迹他太熟悉了,那微微向右倾斜的笔锋,那习惯性的拖尾,那写到激动处会不自觉加重的力道——确实是师父亲笔所写,做不了假。

但信里有些地方,他怎么想都想不通。

师父说红景天手里的青铜片是他故意让红景天拿到的,目的是引陈皮入局。可师父三个月前就死了,他怎么知道红景天会在三个月后拿到那块青铜片?除非——师父在死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。

也就是说,师父早就知道自己会死。

他安排好了一切,包括让红景天拿到青铜片,包括让沈清辞在合适的时机把铜盒子交给陈皮,甚至连陈皮会去查红景天的案子、会去义庄、会来找张启山,他都算到了。

师父到底在查什么东西,值得他用性命去布这个局?

还有那块玉佩。师父说这是他父母的遗物。三十年来,师父一个字都没提过他父母的事,现在却在他死后留下一块玉佩,告诉他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
为什么不早说?为什么非要等到死了才说?

陈皮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,凑到灯下仔细端详。玉佩的白润质地透着温润的光泽,莲花雕刻得栩栩如生,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。翻到背面,“陈氏”两个字刻得端正有力,笔画之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。

陈氏。

他姓陈,他父亲也姓陈。但这块玉佩上的“陈氏”,指的是他父亲的家族,还是他母亲?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,他的父母叫什么名字,是哪里人,做什么的。

陈皮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,收好信,然后打开了那个铜盒子。

盒子里除了信和玉佩,还有一层暗格。他刚才只顾着看信和玉佩,没有注意到盒子底部还有一层夹层。他摸索了一下,找到了一个很小的凸起,轻轻一按,底板弹了起来,露出下面一层薄薄的空间。

里面躺着一本手记。

手记的封面是牛皮做的,已经磨损得很厉害,边角都磨圆了,上面没有任何文字。陈皮翻开封面,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字——

“陈守义手记。”

陈守义,就是他师父的名字。

陈皮深吸一口气,翻开了第二页。

手记的内容是从十年前开始记录的。前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师父日常生活中的琐事——今天见了什么人,去了什么地方,收了什么药材,卖了多少钱。看起来就像一本普通的日记,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

但陈皮没有跳过任何一页。他一页一页地翻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生怕错过任何一条线索。

翻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内容开始变了。

“民国六年,三月十二,晴。

今日见到了一个故人。他说他找到了那个地方的线索。我问他是哪里,他不肯说,只说了一句:‘守门人的后代还活着。’然后就走了。

我追出去,已经不见人影。

这个人我认识二十年了,他从来没有骗过我。他说找到了,那就一定是真的找到了。

我心里很不安。”

陈皮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继续往下翻。

“民国六年,四月廿八,阴。

我又梦见了那扇门。和以前一样的梦——我站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,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,我看不懂,但我知道那些文字很重要。我想推开门,但怎么也推不动。

然后我就醒了。

这个梦跟了我大半辈子了。从我第一次见到那块青铜片开始,它就一直在做这个梦。

也许这不是梦,是提醒。”

“民国六年,七月十五,大雨。

今天去了一趟张家古楼的外围。没敢深入,只在边缘转了一圈。但我看到了墙上刻着的纹路——和青铜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我开始相信,那个传说是真的。

九门的创始人,真的把什么东西关在了那扇门后面。”

“民国六年,九月廿一,多云。

有人开始跟踪我了。

我不确定是谁的人,但可以肯定的是,有人不希望我继续查下去。我今天试着甩掉他们,没成功。那些人很专业,不像是一般的街头混混。

我得加快进度了。”

陈皮的眉头越皱越紧。他加快了翻阅的速度,一页接着一页,手指在纸页上飞快地划过。

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师父的笔记变得越来越简短,也越来越隐晦。很多地方用了代号和暗语,似乎是怕被别人看到。但陈皮跟了师父这么多年,对师父的习惯和用语了如指掌,大部分内容他还是能看懂。

师父在查一个东西——或者说,一个地方。那个地方和九门的起源有关,和一扇青铜门有关,和一个叫“守门人”的神秘人物有关。而要找到那个地方,需要集齐若干块青铜片,拼成一把完整的“钥匙”。

师父已经找到了其中两块青铜片的线索,一块在红景天手里,另一块在一个“故人”手中。他正准备去找那个故人拿第二块青铜片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
“民国六年,腊月初八,大雪。

今天差点死了。

我去见那个故人,想问他拿第二块青铜片。但他告诉我,青铜片已经不在他手里了——有人比他先到一步,把东西抢走了。

我问他是谁抢的,他说他也不知道。对方蒙着脸,身手极好,一招就把他制住了。

他描述了一下对方的体型和招式特点。

我听完之后,后背一阵发凉。

那个人的招式,我认识。”

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。下一页被人撕掉了,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根。

陈皮的心猛地揪紧了。他翻遍了整本手记,确认后面再也没有任何内容——最后一篇笔记就停在这里,停在那个被撕掉的页码之前。

谁撕掉了那一页?师父自己撕的,还是别人撕的?

如果是师父自己撕的,他为什么要撕掉?那一页上到底写了什么,让他宁愿毁掉也不愿留下来?

如果是别人撕的——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杀死师父的凶手?他撕掉那一页,是为了掩盖什么?

陈皮合上手记,闭上眼睛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师父查了十年的东西,最后把命搭了进去。而现在,他接手了这个烂摊子。
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手记最后那行字上——“那个人的招式,我认识。”

师父认识那个抢走青铜片的人。那个人用的是什么样的招式?师父为什么会认识?那个人和师父之间,到底有什么关系?

陈皮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,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猜测。

他重新翻开手记,找到前面提到“故人”的部分,仔细比对时间、地点、人物的描述。然后他又拿出师父留下的那封信,重新读了一遍。

信的最后几句话再次映入眼帘——

“他们杀了为师,但他们杀不了你。因为你比为师更强。记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给你这封信的人。”

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给你这封信的人。

这句话,他白天看到的时候,以为师父说的是沈清辞。但现在重新读一遍,他忽然意识到——师父说的“给你这封信的人”,可能根本不是沈清辞。

而是他自己。

师父在信里说“不要相信任何人”,包括他自己留下的这封信。也就是说,这封信里写的,不一定全都是真的。

师父在死之前,连自己留下的遗言都做了手脚。

他到底在防着谁?

陈皮把手记和信重新收好,放进铜盒子里,锁好,贴身藏好。然后他吹灭了灯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三更天了。

他该睡了。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
但他睡不着。

他一闭上眼,就看到师父手记里描述的那扇青铜门。巨大的、刻满文字的、紧闭着的门。门后面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——

那扇门,他一定要找到。

不为别的,就为了给师父讨一个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