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影视同人  张月 

归途

张月角色二创

---

小划子是在第三天的黄昏靠岸的。

河道在这里变宽,水流缓下来,像一条疲倦的蛇,懒洋洋地爬进一望无际的芦苇荡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几缕炊烟笔直地升上天空,在暮色里渐渐淡成灰色的雾。能听见狗吠声,断断续续的,还有孩子的笑闹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。

骆冰已经三天没有合眼。

她坐在船板上,背靠着冰凉的船舷,怀里抱着陈克海的头。他的烧退了一些,但仍在昏睡,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,有时喊"老段",有时喊"骆冰",更多的时候是在喊一个她听不懂的词——后来她才听清,那是"晨光"。

随人
随人

"快到了,"后生撑着竹篙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"前面是界河,过了界河就是解放区。有咱们的民兵把守。"

骆冰抬起头。夕阳把她的脸照得一半金红,一半灰暗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,像两盏熬干了油的灯。

骆冰
骆冰

"还有多远?"

随人
随人

"一里地,"后生说,"看见那棵白杨树了吗?树底下就是界碑。河对岸有岗哨。"

骆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河岸上果然有一棵高大的白杨树,树干笔直,枝桠上挂着几片早春的嫩叶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树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,背着枪,正在来回踱步。

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。

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一种近乡情怯的惶恐。过了这条河,她就是"同志"了,不再是军统的骆冰,不再是保密局的林晚秋,不再是方黎手里的刀。可这种身份的转变,让她在渴望之余,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空茫。

陈克海
陈克海

"扶我起来,"陈克海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
骆冰低头看他。他的眼睛睁开了,虽然布满血丝,但目光是清醒的,清亮得像雨后的湖面。

骆冰
骆冰

"你醒了?"

陈克海
陈克海

"醒了有一会儿了,"陈克海试图撑起身子,但伤口的剧痛让他皱了皱眉,"听见狗叫了……咱们到了?"

骆冰
骆冰

"到了,"骆冰扶他坐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,"你看,河对岸就是解放区。"

陈克海望着那棵白杨树,望着树下的界碑,望着那个背着枪的身影,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三年、五年、甚至一辈子的重量。

陈克海
陈克海

"到了,"他喃喃自语,嘴角浮起一丝笑,"真的到了。"

---

小划子靠近河岸时,树下的岗哨发现了他们。

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,背着一杆老套筒,枪管上的红缨被风吹得乱动。他先是警惕地端起枪,然后看清了船上的情形——一个浑身是血的病人,一个疲惫不堪的女人,还有一个撑船的后生。

随人
随人

"站住!干什么的?"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,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。

随人
随人

"自己人,"后生把竹篙往泥里一插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"有路条,从沪太路来的,送两位同志去去县委。"

随人
随人

少年接过路条,对着夕阳看了半天。他不识字,但认识上面盖的红戳。他挠了挠头,朝身后喊了一嗓子:"班长!有船!说是自己人!"

芦苇丛里钻出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,腰里别着颗手榴弹,手里拎着一只水烟袋。他走到岸边,眯着眼打量船上的人,目光在骆冰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落在陈克海身上。

随人
随人

"哟,伤得不轻,"汉子把水烟袋往腰带上一插,"同志,哪个部分的?"

陈克海
陈克海

"上海,"陈克海的声音很轻,但足够清晰,"情报系统,代号'风筝'。这位是联络员'晚秋'。"

随人
随人

汉子的眼睛瞪圆了。他显然听过这两个名字——或者说,听过类似的传奇。他立刻回头喊:"快!去村里借门板!叫卫生员!有重伤员!"

少年应声跑了,像只受惊的兔子,在田埂上蹦跳着远去。

随人
随人

汉子挽起裤腿,涉水走到船边,伸手扶陈克海:"同志,慢点。咱这儿条件苦,但人心热乎。到家了,安全了。"

陈克海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粗糙、有力,带着泥土和烟草的气息,却暖得惊人。

陈克海
陈克海

"谢谢,"他说,声音有些发颤,"谢谢同志。"

---

村子很小,十几户人家,土坯墙,茅草顶,在河湾里像一串被遗忘的贝壳。但这里的天很宽,地很广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麦苗的清香,没有上海的汽油味,也没有七十六号的血腥气。

陈克海被安置在村东头一间还算宽敞的屋里,门板当床,铺上干净的稻草和一条洗得发白的军毯。卫生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扎着两条辫子,背着一个绣着红十字的布包,动作麻利地给他检查伤口。

随人
随人

"伤口感染了,得切开排脓,"姑娘皱着眉,"没有麻药,同志你忍忍。"

陈克海
陈克海

"切吧,"陈克海闭上眼睛,"我忍得住。"

骆冰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卫生员用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,然后划开伤口。陈克海的身体猛地绷紧,手指像铁钳一样攥住骆冰的手,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。但他没有出声,只是额头上暴起青筋,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鬓角流下来。

骆冰看着那道被切开的伤口,看着暗红色的脓血涌出来,看着卫生员用盐水冲洗,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。她的脸色比陈克海还白,但手始终稳稳地握着他的,没有移开一寸。

随人
随人

"好了,"卫生员长出一口气,把染血的布条扔进铁盆里,"磺胺还有吗?"

骆冰
骆冰

"还有两片,"骆冰从怀里摸出那只小玻璃瓶。

随人
随人

"不够,"姑娘摇头,"得去县里取。今晚我先给他用点草药,明天一早我跑一趟县里,想办法弄点盘尼西林。"

骆冰
骆冰

"麻烦你了,"骆冰说。

随人
随人

"不麻烦,"姑娘笑了笑,露出两颗虎牙,"同志是为革命受伤的,咱们就是豁出命,也得保住同志的命。"

她端起铁盆,掀开门帘出去了。暮色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泥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陈克海已经昏睡过去,呼吸平稳了许多,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一些。骆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仍然握着他的手,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门帘又被掀开,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一身灰布军装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的草鞋还沾着泥。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。

随人
随人

"骆冰同志?"他把碗放在床头的木箱上,"我是这个区的区委老张。老张。先吃点东西,垫垫肚子。有啥话,吃完再说。"

骆冰看着那碗面。面条是手擀的,粗细不均,但热气腾腾,葱花和猪油的气息直冲鼻腔。她的胃忽然痉挛起来——她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,在船上只靠后生给的几个硬饼子充饥。

骆冰
骆冰

"谢谢,"她端起碗,却没有立刻吃,"张书记,上海那边……有消息吗?"

老张在门槛上坐下,摸出一杆旱烟,却没有点,只是拿在手里摩挲。

随人
随人

"有,"他说,"方黎前天被押去南京了。戴老板亲自下的令,说是通共嫌疑、私放要犯,还有……还有什么经济问题。上海站换了新站长,姓毛,是毛人凤的远亲。刘奎没跟着去南京,他带了一队人,还在沪太路一带搜你们。"

骆冰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骆冰
骆冰

"方黎……会死吗?"

随人
随人

"难说,"老张摇摇头,"南京那潭水,比上海还深。他要是有人保,能留条命;要是没人保……"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叹了口气,"骆同志,那种人,不值得你惦记。"

骆冰
骆冰

"我不是惦记他,"骆冰低下头,喝了一口面汤,热气熏得她眼眶发酸,"我只是觉得……这条路,走到最后,谁都是输家。"

随人
随人

老张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:"你男人伤势重,得在这儿养几天。等能动了,组织上安排你们去延安。听说……你们有个孩子在延安?"

骆冰
骆冰

"有,"骆冰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,"快三岁了,会叫爸爸妈妈,会跑了。"

随人
随人

"那得赶紧回去,"老张也笑了,眼角堆起皱纹,"孩子不能没有爹娘。咱们革命,不就是为了下一代能过上好日子吗?"

他掀开门帘出去了,脚步声在暮色里渐渐远去。

骆冰端着碗,一口一口地把面条吃完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然后她坐在床边,看着陈克海的睡脸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
远处传来村里的妇女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悠长而温暖。一只蟋蟀在墙角开始鸣叫,唧唧唧唧,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催眠曲。

骆冰靠在床沿上,握着陈克海的手,终于闭上了眼睛。她没有脱衣裳,没有铺床,就这样坐着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这是她半年来,第一个没有枪声、没有追兵、没有方黎的梦。

---

陈克海是在半夜醒来的。

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,灯芯捻得很低,火苗如豆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骆冰趴在床沿上,睡得很沉,头发散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她的手还握着他的,只是力道松了,像一种无意识的依赖。

陈克海轻轻动了动手指。骆冰立刻惊醒了,像一头警觉的母兽,猛地抬起头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。

陈克海
陈克海

"是我,"陈克海低声说,"没事,安全了。"

骆冰
骆冰

骆冰看清他的脸,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她揉了揉眼睛,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,露出一个疲惫的笑:"你醒了?疼不疼?"

陈克海
陈克海

"疼,"陈克海老实承认,"但比在上海强。至少……不用担心有人从窗户里伸进枪来。"

骆冰笑了。她起身,从暖壶里倒了一碗水,扶他起来,一口一口地喂。水是温的,带着一点土腥味,但陈克海觉得,这是他喝过最甜的水。

骆冰
骆冰

"张书记说,"骆冰放下碗,"等你能动了,就送咱们去延安。"

陈克海
陈克海

"嗯。"

骆冰
骆冰

"还说……方黎被押去南京了。"

陈克海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望着窗外的夜色,那里没有上海的霓虹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蓝,偶尔有几颗星子,亮得惊人。

陈克海
陈克海

"我知道,"他说,声音很轻,"老周传消息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"

骆冰
骆冰

"你……恨他吗?"

陈克海沉默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轻轻一跳,在墙上画出两个纠缠的影子。

陈克海
陈克海

"不恨了,"他终于说,"他走到今天,是他选的。我走到今天,是我选的。骆冰,我不恨他,我只是……替他可惜。"

骆冰没有说话。她重新握住他的手,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星子。

陈克海
陈克海

"等回了延安,"陈克海忽然说,"咱们带小宝去看宝塔山。我听说,那里的星星比上海亮。"

骆冰
骆冰

"亮得多,"骆冰说,"我在延安的时候,夜夜都能看见银河。像一条发光的河,从头顶一直流到山那边去。"

陈克海
陈克海

"那咱们就躺在山顶上,"陈克海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,"看星星,看一整夜。小宝睡中间,咱们一边一个,给他挡风。"

骆冰
骆冰

"好,"骆冰轻声说,"看星星,看一整夜。"

她俯下身,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那吻很轻,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,转瞬即逝。

陈克海睡着了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骆冰重新趴在床沿上,握着他的手,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,苏北平原的夜风温柔地吹过,带着麦苗和泥土的气息。远处的河面上,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啼叫,悠长而自由。

这是归途。这是黎明之前,最深的安宁。

---

(第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