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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第二苦夏

四人在大树下坐下,沈以有些兴奋的问:“现在青文市有没有好玩的刺激一点的游戏,咱们明天去玩啊,刚好明天没课。”

  李明轩点头:“可以啊。”过了几秒,他又看向蒋竺厌和于停补充:“你们觉得呢?”

  蒋竺厌喝了一口水:“可以啊。”

  于停也嗯了一声。

  沈以接着说:“然后可以去吃拌面,这里的拌面特别好——”

  话还没说话,李丹的声音就出现了:“蒋竺厌和沈以跟我去一趟办公室。”

  李明轩眼睛小心翼翼的扫过沈以:“会不会有什么大事。”

  沈以瞥向他,唇角微勾:“不会,在这等着我们就行。”

  教师办公室内,蒋竺厌在门口就停住了,蒋庄严站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蒋竺厌。

  沈以在旁边闭着嘴不敢吱声,蒋庄严是他见过最严厉的人了。

  蒋庄严把西服递给他们:“收拾一下书包,跟我去参加宴会。”

  沈以赶忙说:“好的叔叔。”

  过了几分钟,两人穿好衣服上了车。

  眼前的景色转瞬即逝,最终在“dream”停下来了。

  这是青文市最豪华的酒店,一般人都来不了。

  一进门,就有人过来给蒋庄严敬酒。

  “久仰蒋总大名。”

  就像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看着下位者,眼里是不屑一顾的神色。

  蒋竺厌在旁边抿着嘴,脸色不太好。

  一个人如果善于伪装,那你一定看不出破绽,但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。

  六岁,蒋竺厌就学会了微笑,应对外面的声音,举起酒杯。

  八岁,蒋竺厌被打了10个大板,因为丢了蒋家面子。

  十岁,蒋竺厌拿起了小提琴,学会了《随想曲第24首》,手指差点失去知觉,但还是拿起酒杯,微笑的面对所有人。

  十三岁,被迫看一些读不懂的文件,整理公司的大大小小。

  十五岁,出席各种宴会,说错话要挨打。

  那个夜晚,蒋庄严居高临下的看着蒋竺厌,蒋竺厌跪在地方,仰着头看着他,背上是大大小小的划痕。

  十七岁,蒋庄严举着酒杯,享受着所有人的目光。

  “蒋总,有为啊,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。”

  “您儿子一定能成大器。”

  回神间,手臂被人碰了一下,蒋庄严站在自己旁边,皱着眉头,眼神带着警告。

  蒋竺厌笑着举起酒杯,“感谢夸奖。”

  应付完,蒋竺厌远远的就看见潘森朝他走过来。

  蒋竺厌极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。

  潘森走到他面前笑眯眯的敬酒:“蒋少,要不要跟我们去打牌。”

  沈以右眉挑的老高,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就你也配?”

  潘森笑容瞬间僵住,但碍于不敢对沈以怎么样,也是好赔笑:“你说的是,毕竟朋友一场,打牌没什么吧。”

  蒋竺厌放下酒杯,没什么表情的看潘森:“走吧,输了别哭。”

  到了房间,蒋竺厌才知道李德明也在,打牌是个幌子,让他追于停才是真的。

  蒋竺厌推开椅子坐上去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  荷官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,指节上有一道陈年旧疤。

  荷官洗牌的时候,指节上那道旧疤蹭过牌面边缘,比平常多停了半秒。

  她右手小指在牌盒侧边敲了两下——很轻,像指甲偶然刮到木头,李德明听见了。

  他本来抱着胳膊缩在椅背里,那两声过后,他的下巴松了半寸。

  潘森低头看牌,呼吸匀了。他手里是一对A,不算差,但也不够好。

  可他余光瞥见荷官发公共牌时拇指的弧度——第三张翻出来前,她的中指在牌背外侧弹了一下。方块K。潘森的心跳猛地浮上来。

  沈以的手指在杯壁边停了动作。他看着那张方块K,又看了看荷官的手,那只手正缩回牌盒上,他没说话,但把气泡水推远了两厘米。

  蒋竺厌的牌面上已经摊着红桃A和红桃10,公共牌翻出方块K、黑桃Q、梅花J——顺子的架子,缺一张9或A。

  他看了眼池子里堆成小山的筹码,白金块在最上面,折射出几道光。他的右手食指压在牌背中央,没翘起来。

  荷官发第四张:黑桃A。

  蒋竺厌的两对成了,A和10,可沈以的呼吸轻了一下。

  沈以手里是红桃K和红桃Q,牌面上有方块K和黑桃Q,两对已成,如果再来一张红桃,就是同花。

  他的眼神从牌面上移到荷官的手腕上——那只手腕在发第四张时微微向内翻了一寸,指尖的力道不均,纸牌离手时偏了半毫米。

  李德明没看牌。他的视线一直锁在蒋竺厌的手背上,等那个压牌的动作。可蒋竺厌的手纹丝不动,李德明的心反而提起来了——他不怕蒋竺厌动,怕的是他不动的样子。

  第五张牌。荷官的手指从牌盒里抽出来,指节那道疤在灯下一闪。她把牌翻过来,红桃J。

  沈以的顺子成了,红桃K、Q、J、10,加上公共牌的方块K、黑桃Q、梅花J——实际上他已经是顺子。蒋竺厌的牌是A和10,加上公共牌的K、Q、J、A,他已经有了A对子和顺子,牌力很强。

  可潘森翻开了自己的底牌。黑桃K,黑桃Q。加上公共牌的方块K、黑桃Q、梅花J、黑桃A、红桃J——他凑成了葫芦,K和Q的满堂红,比蒋竺厌的顺子大。

  李德明也翻开牌。方块A,方块J——加上公共牌,他有了三条J带一对A,同样是葫芦,而且比潘森的葫芦大——三条J带A对,压过潘森的K对Q对。

  牌桌上静了。

  蒋竺厌终于动了——他把自己的牌翻过来,看了一眼,又扣回去。

  他没看荷官,也没看潘森和李德明,只是转过头,看着沈以。

  沈以的嘴角抿了一下,目光从荷官指节的疤上移开,落到蒋竺厌的脸上。

 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沈以把面前剩下的筹码推了出去,推得很轻,像在确认什么。

  荷官的睫毛垂着,数筹码的手比之前快了半拍。她把白金筹码一块一块拨到潘森和李德明那边时,指节上的疤擦过筹码边缘,手心湿嗒嗒的,全是汗。

  潘森盯着那些筹码,手在桌下攥紧了又松开。

  他想笑,但嘴角扯了一下没扯起来,李德明还在墙边坐着,右手摸着牌角的毛刺,指甲掐进去,把那道月牙印掐得更深——他赢了,可手还在抖。

  蒋竺厌把外套扣上。经过潘森身边时他停了。

  “我会说话算话。”他说。

  然后他推开门,沈以跟在后面。门合上的瞬间,沈以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牌桌,是看荷官放在牌盒边上的那两块筹码。白金表面映着灯,反光里有一道极淡的指纹,和荷官指节上的疤形状一模一样。

  沈以皱着眉头:“收买荷官,真是不知廉耻。”

  沈以没听见回答,有些气恼的走到蒋竺厌的面前:“你早就发现了,为什么不说,还答应了追于停。”

  蒋竺厌笑了一下:“你没发现于停很有意思吗。”

  沈以想要说话又咽了回去,最后憋出一句:“……我去,我也是服了你了。”

  两人换了衣服,沈以送蒋竺厌到宿舍,就走了。

  门开后,于停和李明轩同时看过来。

  蒋竺厌脸上没什么表情,垂着头,像是思考什么。

  于停注意到了,等他坐下来,轻声问:“你怎么了?”

  蒋竺厌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轻轻的问他:“要跟我去散步吗?”

  于停心尖莫名一跳,人也跟着顿住。

  走在携带着温暖的风的大道上,两个高中生沿着路边,晚风吹乱了蒋竺厌的发丝,“你周末……还回家吗?”

  于停想起了自己奶奶:“要回的。”

  蒋竺厌轻轻的瞥了一瞥:“可以不回吗?”

  于停有些怔愣:“怎么?”

  蒋竺厌看向来往的车辆:“我们打算去玩。”

  于停想起今天沈以的话:“不是明天出去吗?”

  蒋竺厌停顿了几秒:“明天有课。”

  于停思考了一下:“周日吧,我周日回来。”

  蒋竺厌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