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撞击的脆响在死寂里炸开。
那只刚刚走上四楼的黑衣学生诡,脚步骤然定格。
乌黑垂落的长发之下,看不见五官,可整个头颅,僵硬地朝着储物隔间的方向转了过来。
隔间内部,五个人挤在狭小逼仄的空间,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痒。苏晓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眼眶通红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,连呜咽都不敢漏出来半分。刚刚那一记碰撞,就是她手肘撞到铁架造成的。
悔恨写满她的眼底,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。
铁门只留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。一缕微光钻进来,照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。
沈砚的掌心,美工刀被攥得发烫,伤口被刀柄挤压,一阵阵钝痛传来。她微微侧过身,挡在苏晓身前,另一只手悄悄搭在隔间铁门的把手上。
一旦它要推门,她会第一时间死死抵住。
外面的走廊,没有脚步声。
黑衣学生诡依旧双脚浮空,轻飘飘地,向着隔间这边缓慢飘来。
它移动的时候,鞋底不触碰地面,只有校服布料摩擦空气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透过门缝,沈砚可以看清它身上校服布料的破洞,布料潮湿,不断往下滴落细小的水珠,水珠落在水泥地面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它停在了隔间铁门的正前方。
近在咫尺。
门缝外面就是那团沉沉的黑影。
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铁门缝隙渗进来,侵入隔间,温度瞬间跌落。明明是盛夏,此刻却如同置身冰窖,皮肤上爬满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隔间里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。胸腔里的肺火烧一样难受,谁都不敢大口吸气,只能一点点小口、极慢地吐纳。
可空间太小,五个人聚集在此,呼吸的气息,依旧透过那道细小门缝,向外飘散。
沈砚清晰看见,门外那团黑影微微晃动。
它在嗅。
看不见鼻子,看不见脸,可它正在捕捉隔间里面活人的气息。
时间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煎熬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周凯握着桌腿的手青筋暴起,手臂微微颤抖,只要铁门被推开一丝,他就会挥棍砸上去。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一根腐朽的桌腿,未必能伤害这种诡异之物。
林屿贴着墙壁,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,大脑飞速思索逃生的办法,可眼下,无路可退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。
门外,有什么东西,轻轻靠在了铁门上。
冰冷的压力隔着薄薄铁皮传过来,铁门微微向内凹陷了一点点。
它在试探。
苏晓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砸在自己手背上,冰凉。她几乎要崩溃晕厥过去。
就在铁门即将被进一步挤开的瞬间。
走廊远处,传来了另外一阵响动。
哗啦——哗啦——
是纸张大幅度翻动的声响。
那本虚假的日记本。
它还留在走廊中段,此刻翻页的声音骤然放大,像是在刻意吸引注意力。同时,一道少年的呼唤声再度响起,从日记本所在的位置悠悠飘来:
“有人吗……谁来拿一下我的本子……”
站在隔间门外的黑衣诡,动作顿住。
它的头颅,缓缓回转,望向走廊深处日记本传来声音的方向。
那边的气息,更加浓烈。虚假日记不断释放出蛊惑的信号。
僵持数秒。
它终于不再对着储物隔间施压,轻飘飘转身,朝着日记本的方向,缓缓飘了过去。
沙沙的布料摩擦声,慢慢远去。
隔间门外的那股刺骨寒意,一点点消散。
沈砚没有立刻松气,依旧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它的背影,确认它彻底走远,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又煎熬等待了数十秒,确认它不会突然折返。
沈砚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寒气,气息微弱,用气音说道:“暂时安全了,不要出声。”
隔间里面几个人才敢极其缓慢地呼吸,每个人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浸透。
苏晓捂着嘴,无声地掉眼泪,肩膀不停抽动。
“对不起……都怪我……”她唇瓣无声地开合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,满是愧疚。
“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。”沈砚轻轻摇头,目光扫向楼梯间那片漆黑向下的台阶,“刚才上来的是第二只黑衣诡,楼下,说不定还有更多。四楼已经不能久留。”
留在四楼,前后都有诡物游荡。待在隔间只是临时躲藏,不可能熬过整整八个小时。
林屿皱着眉,低声分析:“纸条和广播,同时警告不要靠近三楼最东侧教室。这条规则可信度很高。但三楼其余的教室,未必是禁区。我们可以冒险下到三楼,避开那一间最东侧的屋子。”
周凯把桌腿换到另一只手,手掌全是滑腻的汗水:“楼梯间黑暗,我们下去的路上,万一撞上别的东西怎么办?”
“留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。”沈砚看向门缝外的楼梯口,“那两只黑衣诡,全部被假日记吸引到四楼走廊远端。这是我们短暂的窗口期。我们抓紧时间下三楼,动作轻,一旦听见动静,立刻就近找教室躲藏。”
没有人有更好的方案。
几个人调整呼吸,做好准备。
沈砚一点点拉开隔间铁门,只掀开窄缝,先探出头确认走廊暂时空无一人。
四楼走廊远处,隐约还能听见日记本沙沙翻动的声响。
走。
一行人猫着腰,快步冲出储物隔间,踏入楼梯间。
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楼梯间没有灯光,浓稠的黑暗包裹过来,只有四楼走廊漏进来的微光,勉强照亮前面两三阶台阶。往下更深的地方,完全被黑暗吞噬,什么都看不见。
空气中弥漫潮湿霉味,墙壁上渗出水珠。
他们踩着台阶,一步一步小心向下。
脚步声压到最低,鞋底尽量踩在台阶边缘,减少响动。
一层、两层……
马上就要踏上三楼的平台。
就在这时,沈砚的脚,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。
不是砖块,不是垃圾。
触感像一团冰凉的发丝。
她浑身一僵,猛地收住脚步。
微光往下一照。
楼梯台阶上,散落着大把大把乌黑的长发,一缕一缕铺在台阶上,顺着台阶缝隙,还在缓慢地,一点点向上蔓延。
头发,正在顺着楼梯,往上爬。
不知道它来自什么东西,此刻,已经距离他们的脚边,不过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