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门缝的窥视

手机手电筒骤然熄灭，冷白的光柱一瞬间消失。

教室内部瞬间沉下去大半，只剩下头顶老旧荧光灯管苟延残喘，滋滋迸出细碎火花，光亮忽明忽暗，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歪歪扭扭。

空气里的霉腐味道骤然浓重，还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旧布料潮湿腐烂的气息。

所有人的呼吸下意识放轻。

刚刚那声哗啦的拖拽声响，还残留在耳边。

沈砚的后背绷得笔直，指尖死死攥紧那把藏在袖口的美工刀，锋利的刀刃隔着布料抵着皮肉。她没有回头，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教室后门那一道悄无声息撑开的缝隙。

一条窄窄的黑线，横亘在门板之间。

门缝外面，没有光亮，只有浓稠如墨的黑暗。一道扁平的黑影紧紧贴在门板外侧，轮廓薄薄的，就像一张剪出来的黑色纸人，正隔着那道细缝，安静往教室里面窥探。

看不见五官，分不清头颅四肢，仅仅是一团静默不动的阴影。

“后、后门……”那个名叫苏晓的女生牙齿打颤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气音，身体拼命往人群中间缩。

周凯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断桌腿，手臂肌肉绷起，他想要转身冲过去，沈砚伸手一把拦住他的胳膊。

“别出声，不要惊动它。”沈砚用气音提醒，气息压得极轻。

一旦发出大的动静，谁也不知道门外的东西会不会直接推门闯进来。

林屿缓缓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住课桌边缘，眼镜镜片反射灯管闪烁的冷光，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门缝：“它什么时候过来的？我们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，全都在墙上的纸条上。”

没有人看见它靠近。

没有脚步声，没有拖拽声，在他们研读纸条的短短片刻，它就已经悄无声息贴在了后门。

门缝外的黑影，微微挪动了一下。

那道缝隙，被它撑得更宽了一分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要从外面慢慢挤进来。

沈砚脑子里飞速过刚刚抄录下来的校舍守则。

1. 夜晚不要回应走廊里同学的呼唤，不要回头。【已验证大概率为真】

2. 十二点之后，不要照镜子。【未知】

3. 如果看见穿黑色校服的学生，请主动上前和他结伴同行。【确定是死亡陷阱，假规则】

4. 不要进入三楼最东侧的教室。【未知】

5. 广播响起的时候，务必认真听完全部内容。【未知】

6. 旧日记藏在教师办公室。拿到就可以离开。【未知】

纸条背面的残句还在脑海盘旋：不要完全相信纸条！它会骗人！不要——

写下纸条的人，就是在这里中断。想必当时，那个写下字迹的人，也遭遇了一模一样的处境。

“我们不能待在这里。”沈砚低声说道，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前方，“从前门撤出去，动作轻，不要跑。”

前门就在黑板旁边，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几步距离。

几个人屏住呼吸，脚尖贴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向着前门挪动。

地板上堆积厚厚的灰尘，稍微用力就会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响，每挪动一寸，都像在刀尖上行走。

苏晓太过紧张，脚下踩到一块碎裂的粉笔盒。

“咔——”

清脆的碎裂声，在死寂的教室格外刺耳。

门缝外的黑影猛地一顿。

门板“吱呀”一声，被外来的力量，继续向内推开。

那团黑色的轮廓，顺着逐渐扩大的门缝，探进来半边肩膀。

还是没有脚步声，没有说话声，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。

“快！走！”沈砚低声催促。

众人不再顾及动静，快步冲向前门，接连踏出教室。

沈砚走在最后，跨出门槛的一瞬间，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教室内部。

灯管恰好猛地亮了一瞬。

那一瞬间短暂的光亮下，她看清了那个东西。

一身洗得发黑的旧式校服，头发长长垂下来，完全遮住整张脸庞。它不是站在地上，身体微微漂浮，双脚悬空离开地面几厘米。垂落的黑发缝隙之间，有两点极淡的灰白光点，正牢牢锁死她的方向。

四目相对。

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

沈砚猛地转回头，踏出教室，反手用力把教室前门狠狠关上。

“砰！”

门板重重合拢。

门的另一侧，立刻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一下，又一下，缓慢，不狂暴，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纠缠感。
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
撞击声隔着木板传出来，敲得人心头发紧。

几个人顺着走廊慌忙后退，一直退到距离这间教室很远的位置，才敢停下脚步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苏晓捂住嘴巴，才没有让尖叫冲出口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：“它、它进来了……它就在那间教室里……”

周凯额头上布满冷汗，握桌腿的手掌满是滑腻的汗水：“就这么关上一扇门，能挡得住它吗？万一它破门追出来怎么办？”

没有人能给出答案。副本没有告诉他们，门板是否可以阻挡诡物。

林屿低头看着自己黑屏的手机，反复按动电源键，屏幕毫无反应，彻底报废。“我的手机坏了，刚刚在教室里面，它就自己熄灭了。”

沈砚低头看向手里的便签本。刚才慌忙撤退，纸张边角被揉皱，抄录的六条守则字迹还清晰。她又想起纸条背面那半截血迹截断的留言。

“写下纸条的人，大概率就是死在这间教室。”沈砚指尖摩挲纸页，“他发现了纸条有假，但是来不及写完警示，黑衣学生诡就找上了他。”

“那剩下的规则我们该怎么分辨？”林屿眉头紧锁，“万比如第六条，说旧日记在教师办公室，如果那也是假的陷阱，我们过去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
副本提示明明白白写着，主线任务需要寻回旧日记。

日记是真实存在的，但是藏匿地点可以被诡物伪造。

纸条可以撒谎，任务目标不会撒谎。

沈砚思索片刻：“任务告诉我们要找到旧日记，说明日记真实存在。但是纸条写的‘教师办公室’，未必是真位置。”

走廊灯管又开始疯狂闪烁，整片环境一明一暗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，从走廊悬挂的老旧广播喇叭里面响了起来。

滋啦——滋啦——

刺耳的噪音回荡整条走廊。

几个人身体瞬间绷紧。

守则第五条：广播响起的时候，务必认真听完全部内容。

不知道是真规则，还是又一个圈套。

喇叭里的杂音慢慢褪去，一个平淡毫无起伏的女声，缓缓流淌出来，回荡在空旷教学楼：

“各位同学，现在播报晚间通知。

现在距离宵禁，还有四小时三十二分钟。

宵禁开始之后，请所有人待在自己的教室，不要四处游走。

不要相信走廊里陌生人给出的纸条。

不要照镜子。

三楼最东侧教室，禁止靠近。

千万记住，不要拾取地上递过来的日记本。”

广播到这里，电流声骤然爆发，滋啦一声，彻底陷入死寂。

整条走廊回归死寂。

几个人呆呆站在原地，心里翻起惊涛骇浪。

广播给出的信息，和墙上纸条有重合，也有完全相悖的警告。

纸条第六条说日记在教师办公室。广播却冰冷告诫——不要拾取地上递过来的日记本。

两个信息互相冲突。

到底哪一个是真话？

周凯脸色发白：“地上递过来的日记本……意思是，日记会主动送到我们手上？”

沈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，走廊远处，地面。

一本薄薄的旧笔记本，正安安静静躺在灰尘之中。

封皮泛黄，上面写着两个褪色的字：日记。

它刚刚还不在那里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距离他们十余米远的走廊地面。

四周，看不见任何人。

是谁，把它放在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