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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密信暗至,旧梦惊尘

山河予君渡

山中岁月安静得几乎与世隔绝。

一连数日,谢临渊便留在竹谷之中。不再是朝堂上那个杀伐决断、威压满朝的摄政王,褪去玄色蟒袍,素布长衫加身,日日守在苏砚舟身侧。

清晨他会去山间采摘新鲜草药,午后陪着苏砚舟在院中晒药、整理药草典籍,暮色降临,便坐在廊下,听山间竹涛阵阵。他从不过分逼问过往,也不反复诉说相思,只以细碎温柔,一点点消融苏砚舟心底冰封的隔阂。

苏砚舟的身子日渐好转,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苍白,也淡去几分。

只是心底,依旧纷乱。

他习惯了三年孤山独处,早已将喜怒哀乐尽数敛于心底。可谢临渊这般寸步不离的陪伴,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年少旧事,总在不经意间翻涌上来。

那日午后,云淡风轻。

苏砚舟坐在石案边分拣草药,指尖轻轻抚过干枯的花叶。阳光落在他白衣之上,眉眼清浅安静。

谢临渊立在一旁,帮他将散乱的药材分门别类。

谢临渊
谢临渊

“还记得年少之时,在京城西郊别院,你也爱摆弄这些草木药草。”谢临渊低声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眼前的安宁,“那时你尚年少,一身意气,总爱蹲在花圃之中,采摘花草炮制药丸。”

旧事猝不及防被提起。

苏砚舟指尖猛地一顿,手中的一片草药轻轻落在石台上。

尘封的旧梦轰然袭来。

少年时代,他尚在京城,家世未败,一身风华。那时他与谢临渊相识相交,月下对弈,灯下论策,一腔心意毫无保留交付。那时的情意滚烫坦荡,从不必遮掩半分。

可世事翻覆,家族蒙难,刀伤穿身,死里逃生,远遁深山。昔日种种美好,尽数化作心口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。

苏砚舟
苏砚舟

“往事,不必再提。”苏砚舟垂眸,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,语气重新带上几分疏离。

谢临渊见状,便不再往下细说。他知晓,那些回忆于苏砚舟而言,一半是甜,一半是剜心的痛。

谢临渊
谢临渊

“是我唐突。”他低声致歉。

山间风过,竹叶簌簌作响。

就在此时,谷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
谢临渊神色骤然一变,周身闲散温和的气息瞬间褪去,属于权臣的警惕凛冽顷刻浮现。他抬手,不动声色挡在苏砚舟身前,目光锐利望向谷口密林深处。

方才那声响,绝非鸟兽。

片刻之后,一道黑影自林间掠出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封以火漆密封的密信,不敢抬眼。那是谢临渊留在京城的暗卫,千里迢迢追到这隐世山谷。

“王爷,京城急信。”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
竹舍院内的平和,一瞬间被彻底打碎。

苏砚舟微微一怔,抬眼看向那封密信。

谢临渊眉头微蹙,心头已有不祥预感。他本打算在山谷多留一段时日,暂且搁置朝堂纷争,好好陪着苏砚舟。可京城密信追至深山,定然是出了大事。

他伸手接过密信,火漆拆开,扫过纸上寥寥数行字迹。

纸上字不多,却字字沉重。

朝中残余的旧敌,已然察觉他久离皇城,暗中开始搅动风云。并且,那些人查到一丝线索,知晓他寻到了苏砚舟,藏匿于这片青山幽谷,已然暗中布局,打算借此事大做文章,要以“摄政王私藏罪臣遗后”为由,向他发难。

谢临渊指尖微微收紧,信纸边角被捏出褶皱,眸底漫开一层冷厉寒意。

他不怕朝堂攻讦,不怕流言诽谤。可他最怕,这滔天风波,会卷到苏砚舟身上。

三年之前,便是朝堂争斗,害得苏砚舟家破人亡,身负重伤,亡命山野。他拼尽一切,才护得这人眼下片刻安稳。万万不能,再让苏砚舟卷入漩涡,重受伤害。4

段评

这平静怕是要被打破啦

院内气氛,瞬间沉了下来。

苏砚舟
苏砚舟

苏砚舟站在一旁,虽看不见信上内容,却瞧得见谢临渊骤然沉冷的面色。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,淡淡开口:“朝中出事了?”

谢临渊收起密信,转头看向他,眼底的凛冽褪去,余下的是藏不住的顾虑。

“有人知晓你在此处。”他没有隐瞒,实话相告,“朝堂奸佞,欲拿你做把柄,弹劾于我。”

苏砚舟闻言,神色平静,不见慌乱,只轻轻苦笑一声。

他早该料到,谢临渊权倾天下,一举一动皆在无数人的监视之下。谢临渊消失在京城,奔赴深山,迟早会被人察觉。他本就是旧日罪臣之后,本就是旁人手中最好用的一枚棋子。

苏砚舟
苏砚舟

“是我拖累了你。”苏砚舟声音清淡。

谢临渊
谢临渊

“与你无关。”谢临渊上前一步,目光郑重,“是我没能斩尽奸邪,才叫祸患追至此处。该受责的是我,轮不到你来担这份罪责。”

暗卫依旧跪在地上,低声禀报:“王爷,朝中局势日渐紧张,部分手握兵权的老臣已经暗中站队。若您长久不回京城,恐生大变。”

言下之意,谢临渊,必须要回去。

一边是危机四伏、暗流汹涌的家国朝堂,一边是他寻了整整三年,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心上人。

两难抉择,横亘眼前。

谢临渊闭了闭眼,心口万般挣扎。他多想留在此地,守着竹舍青山,不问朝堂是非。可大靖山河尚未安稳,那些豺狼虎豹依旧盘踞朝堂,他若是不回去,不仅江山动荡,远在这山谷的苏砚舟,终究也躲不过接踵而至的祸事。

逃避,从来不是长久之计。

苏砚舟
苏砚舟

苏砚舟看透他心中纠结,缓缓开口:“王爷,你该回京城。”

他白衣立在清风之下,神色从容:“山河社稷系于你身,不可因我一人,置天下于不顾。我居于深山,此地隐秘,短时间之内,他们未必寻得到这里。”

谢临渊望着他清瘦却倔强的模样,心口阵阵发疼。

他好不容易寻回,才得几日相伴,转眼便又要分离。

谢临渊
谢临渊

“我若离开,那些人迟早会追查至此,我放心不下把你独自留在这里。”谢临渊的声音低沉,满是担忧,“我怕他们寻来,伤你分毫。”

苏砚舟
苏砚舟

“我在此隐居三载,懂得自保。”苏砚舟微微垂眸,“我会多加提防,隐匿行迹。你回京城稳住局面,方能真正断除后患。”

两个人都心知肚明,只有将朝堂风波平息,铲除暗中作祟的敌人,他们才有真正安稳相守的可能。

谢临渊沉默许久,山风拂动他的衣袍。

他缓缓抬手,极轻地,几乎是克制不住地,想要触碰苏砚舟的脸颊,指尖临到近前,又硬生生停在半空,终究还是收回。

谢临渊
谢临渊

“我会尽快处理完京城诸事,必归。”

一字一句,重若誓言。

谢临渊
谢临渊

“在我归来之前,务必万事小心,切莫轻信外人。我会留下两名暗卫隐匿在山谷外围,暗中护你安危,不会打扰你的起居,只在危难时刻出手。”

苏砚舟轻轻颔首。

夕阳缓缓西斜,落日余晖铺满青石院落。方才还暖意融融的竹舍,此刻染上一层离别前的怅然。

相聚短暂,别离将至。

暗卫在外等候复命。

谢临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交代,可目光落在苏砚舟的身上,万般不舍缠绕心间。

他知道,此去京城,是一场凶险难料的博弈。前路风波滚滚,不知还要历经多少磨难,他们方能挣脱世俗枷锁,真正安稳相守。

暮色漫上山峰,归鸟入林。

一场重逢的温存尚未绵长,来自朝堂的风雨,已经遥遥迫近。